第六话黎明前的太阳

夏夜，凌晨三点二十六，繁星满天。

我打着瞌睡强撑着玩手机，初木在一旁默默喝着冰啤，白天我和他去过医院，他总是喝酒，胃出了毛病，领了药，吃过了。

酒，也还喝着。我没劝他，这个夏天，不是第一陪他这样熬夜，极少交谈，他喝他的酒，我玩我的游戏。

有时候，太困了就这么睡过去，他也从来不叫醒我，只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上会盖着毯子。

城市在一点多钟睡去，路灯沉默的擦亮黑夜，偶有夏虫振翅飞过，盘旋时呼啸而过，却不如风的鼾声大。

“最近，店里人少了。”

他的脚跟着音乐打着节拍，嘴上这么说了一句，眼睛却不知在看着哪。

音乐是《瞬间的永恒》夜色钢琴曲，赵海洋演奏的，我朦胧睡意恍惚听见他的低喃自语，凉风灌了进来，我猛然惊喜。

稍一打理思绪，我甩甩发昏的脑袋说:“附近的学校陆续放假了，人自然就少了，毕竟这是鬼城。”

他没有马上接话，沉默了好一会，今天是他们学校放假的日子，往常他应该坐上归乡的客车。

客车是卧铺的，家在乡下，睡一晚上，得到中午才能到，这些他以前和我讲过。

“世间见过最多离别的要数车站。”

话题不在一条线上，我没有丝毫气恼，嘴叼着烟，“啪嗒！”身子向前倾了倾，烟屁股被点燃。

“这话是没错，朱老先生的《背影》知道吧？”

他点点头，啤酒杯落在桌子上，他也点燃一根烟，吐着眼圈，看着窗外星空。

“记不清事小学还是初中的课程了，不过当时读的时候，热泪盈眶，鼻子发酸。”

我看着烟雾缭绕的灯光里，模糊不清的思绪，脑子艰涩的不能转动分毫。

“跟她相处那么会，我送她去车站过两次，她送我去过三次，都是期末放假了回家，我不爱坐飞机。一来机票要贵一些，便宜点的特价机票也都是在凌晨，下了飞机还得找睡处，第二天还得买到镇上的车票，算上吃饭的钱，总的费用快抵得上来回的钱了。二来，我向来喜欢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坐飞机实在没有什么安全感。”

他喃喃低语，声音低沉温柔，像极了小时候爸爸妈妈念的睡前故事，烟火随着抽吸明暗着，来不及抖落的烟灰，越发远去的音乐，我的思绪早已断开。

初木没有关注我，或许他是看见了，只是不在意而已，风并不温柔，对他的故事也不感兴趣，可是他不在意，故事并不会因为没有听众而死去，它存在的意义是因为事情本身发生过，而且被某个人深深的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