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眼前这个人也有可能是魔物捏造的存在,和先前的幻觉一样。
是假的。
可伽尔却不这样认为,不带情愫和理智干扰的答案,是来自灵魂的波动。
相同的波动。
它带来的感知比身体和精神的神经察觉都要更加清晰神秘,仿佛能看透一个人内心所想之事。
所以,就算从未见过,从未认识的人。
都会不自主的信任对方。
但其实伽尔更多能理解到的,是因为,Gal和他一样,渴望着相同的东西。
由于精神力被魔物吃了不少,他很是疲乏,无法保持站立的状态与对方交谈,他觉得自己很失礼,但在对上Gal那双和自己一样的琥珀瞳时……
似乎又不重要了。
‘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
意识空间内,躺在清澈水面上的少年出言,抬眸看着先前一样的天空水镜,倒影着两个影子。
一个人。
那个人是他自己。
没有Gal。
蹲下的人影站起来,琥珀瞳平淡至极,没有一丝生气。Gal转身走了几步,侧头开口:【你很在意?】
他知道对方在问什么。
伽尔有些难过,瞳孔里流露出悲伤:‘知道另一个自己死了,能不在意吗?’
【你不需要思考这些,还有,我从未后悔过。】
见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背对着回应,伽尔想抬手支撑身体坐起,但他做不到,只好一直保持平躺的模样。
他叹气,对如此状态的自己有些失望,片刻后又侧头看着Gal,笑道:‘你不擅长说谎Gal。’
【……】
‘或许当时不会后悔,但在我来这里后,你动摇了。’
‘你可以瞒过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可唯独,瞒不过我。’
顿了许久,安静的意识空间才回响——
【对,我是瞒不过你。】
他转身,低头看着水面上的伽尔,垂眸:【谁叫你,是另一个我呢。】
无奈,带着不可置否的认真。
‘虽说今天是头一次见面,但我知道,以前梦里的那颗水晶,就是你对不对?’
【还不是你,做个梦都四处乱跑。】
即便带着责备,伽尔也知道他没有生气,只是发牢骚而已。
看着另一个自己在发牢骚,总觉得有哪怪怪的?
伽尔笑了:‘瞎说,以前我从没梦到过,在来到这里不久后,就经常出现了。难道不是Gal你主动放我进去的吗?’
【我不喜欢有人在我的地盘乱逛,闯入者,自然没有好下场。】
‘……’踏马的……谁敢去你布置的陷阱,我跟你姓!
不对,他的确跟我姓来着?
现在回想起来,伽尔觉得当时踏入Gal的意识空间,简直太恐怖了。他还没走几步,周边就被寒风暴雪覆盖,天上下着冰矛;要不就是迷宫,一路上陷进重重,全是可怕的元力体鬼魂,吓得他到处乱跑,然后就跑到了那颗灰色水晶空间。
好在命大,对方没有为难他,一次过后的路途,再也没出现过,他每次看见水晶的时候,都是无意识进来的。
然后就被困在那,一呆就是好久。
直到自己醒了,看着天花板,才意识到,对方把他踢了出来。
哇,真的好过分哦!
伽尔皮笑肉不笑道:‘你这个人,真的好过分,不让我出去就算了,出去还把我踢出去!指个路就那么难吗?’
Gal哼了两声:【省的你再乱跑。】
Gal没有告诉他,为什么把伽尔关在那个水晶空间里。他的意识空间中,有一个地方,是决不能让伽尔知道的。
灵魂间的共鸣很细,能让双方感受到彼此的强烈情愫和需求,但并不是说记忆能被窥探。然而如果一方实力强盛,是可以强行打破那道界限的,虽然这样会给另一个灵魂带来伤害。
Gal没有窥探他人的兴趣,也没有被他人看透内心的爱好。
他很强,强到没必要做这些无聊的事。对他来说,人间的凡尘早已不在目标之中了,但他却不曾想过,心底非常排斥的东西,无论在怎么不喜欢,他的灵魂也在期待。
期待有一个可去的归宿。
当他察觉到伽尔的存在,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灵魂的人后,那种感觉愈发强烈。他也感知到,对方和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一样的。
由此奠基在灵魂的信任上,多了几分亲切感,虽然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但对Gal来说,伽尔和他是同道中人,甚至可以划为兄弟范围里。
即使这宛如‘和自己做家人’的想法有些奇怪,但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他本身并不排斥作为另一个自己的伽尔。
相反,他很喜欢。
所以,知道双方存在相同的使命后,他不会让伽尔发现那个地方。
那个……让他倍感绝望的地方……
过了好久,伽尔侧头看着站在自己身边发呆的Gal,一脸困惑不解:‘你怎么了?’
【没什么。】
‘有些事情,不想说就不用说,即便我们是同一个人,我也不会做让对方不喜欢的举动。’
【你知道我屏蔽了?】
‘嗯,虽然也有些好奇,但我觉得这种想法并不好。’
【为什么?你如果强势点,说不定我会告诉你一些,你放跑的机会,不会再有了。】
站立的人影眼神瞳孔暗了暗,宛如在警示少年的大意和犹豫。
伽尔摇头,头发的动作掀起水波,他侧头仰望对方:‘没关系。’
【你知道在战场上,倘若如此态度,是会受伤的。】他蹙眉,语气沉重几分,显得格外冷漠和陌生。
【不要用你的怜悯去可怜对方。】
‘Gal,你错了。’
‘我没有可怜你。’
少年认真的看着他,和对方暗淡的瞳孔不同,伽尔的琥珀色非常明亮。
他弯唇一笑——
‘我只不过是在可怜自己罢了。’
另一人为此僵住,有些难以置信。
【准确来说,因为世界的问题,我和你虽然灵魂一样,但并不是同一个人。】
‘我知道。’
【那为何还要如此出言?】
‘如果个性都一样,为什么还会分为多个人?’
‘不要把自己撇开世界,因为有多彩的世界,才有我们人,也因为有多彩的人,才会有无数星球的诞生。’
‘Gal,即便世界做了不好的事,你也并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你不信任那些人,但我相信你。’
‘所以,你会因那些人造就的观念,不相信我吗?’
【不会。】
‘为什么呢?’
因为……我们同一个人,人不会不相信自己。
【借题发挥。】
‘随你怎么说,反正不要钻牛角尖。’
【你有脸说我?】
‘……’
是在说他自闭那几天的事吗?
安静好一会的空间内,突然传出笑声,伽尔见他抬手捂脸,静静等待着。
被自己如此教做人的他,是不是很逊?
Gal笑着回应,对。
Gal放下手,哭笑不得的神态头一次出现在那张冰脸上,他缓缓蹲下,一手撑着脸,带着温度的无奈笑意探手捏了捏伽尔的脸。
【你真是个……】
【笨蛋。】
‘喂喂,别忘了你骂我也是在骂自己,悠着点。’
脸颊上的感触让他白了一眼Gal,心想这人居然会这么幼稚。
【说我幼稚?头一次有人敢这么和我说话。】
‘……’
嗯??暴力统治社会还是资产阶级社会啊??
话说为什么自己内心所想能被他看见,他想的自己就看不见呢!?
不公平!!
【因为你太弱了。】
‘过分!’
Gal没想过另一个他会这么好玩,头一次感受到的开心居然不是其他人,而是他自己。
‘对了,我听神使说,你死了我才能过来,如今你又出现了,我是不是就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