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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最毒妇人

娇娘子目光落在她挥洒的银氅上:“你们是红妆盟?”

霍英娇剑氅齐攻,傲然答曰:“正是!”

“哼!昔日兰慧剑凤主率领娘子军在东海抵御倭寇,英气凛然,天下人无不钦佩!今日尔等假仁假义,为了一己私利大开杀戒,也配自称红妆盟?”

那娇滴滴的娘子以一敌三犹占上风,嘴巴更不饶人,着实泼辣得厉害。

此时,殷离上前探了探那两名彪形大汉的鼻息,仅勉强吊着一口气,怒道:“这婆娘下手好生狠毒。”剥开衣裳检视,但见中掌处皮肤龟裂如三伏天旱田,触目惊心,不禁失声惊叫:“枯荣手!”

一花一世界,一岁一枯荣。

她便是香灯会唯一的女长老,黑寡妇!

传闻此女嫁了三次,每嫁一次便杀一个丈夫,名声在外,从此再也没有男人敢娶她,至今仍然是个美艳寡妇。便是今晚香肩横露,风情万种,众人也敬而远之。白如云顿时愣怔,原来她心中一直还念着琴魔。

黑寡妇被人喝破身份,忽然意兴阑珊,不打了,转身向战场中央走去。

“罢了,罢了,那负心汉不愿意见我,我杀尽天下人也没用。兰慧剑又是我最钦佩的女英雄,今日不与她的门人计较。”

她说走就走,白如云、关小刀和霍英娇三人面面相觑,也不敢拦。

但是屠姑敢!

黑寡妇走了几步,迎面撞上屠姑,原来她也冲杀到战场中央了。

屠姑喝骂道:“妖妇看剑!”大剑当头劈下。

黑寡妇大怒:“你才是妖妇!”揉身避过,双掌又施展开来。

“你专门杀自己丈夫,不是妖妇是什么!”

“好过你想嫁都没人要!”

两人斗嘴斗武,二话不说都用上看家本领,红妆盟《公孙剑法》大战香灯会《枯荣手》,剑风掌浪,招招精彩。敌我双方皆受波及,无不退却三丈,腾出一片空地,都忘记了打斗。

那边,陈沐恩搀扶着重伤的关公,看着鲜血潺潺流出,戏服很快被染的通红,吓得手足无措,她何曾见过这样的情景,带着哭腔,喃喃说道:“爹爹,你不要死,不要扔下女儿一个人……呜呜……”

白如云远远望见,感同身受,仿佛看见了惨死的爹娘和无助的妹妹,有股冲动想替关公医治,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话。毕竟敌我阵营分明,何况任何人受到这般重创,多数都是活不成的。

黑寡妇听见哭声,心中烦乱,一招绝掌逼开屠姑,飘然跃到陈沐恩身边。屠姑手持大剑,却不再追杀。她大剑威重,黑寡妇赤手空拳,已是占便宜;她束手束脚,黑寡妇游刃有余,更是处于下风;算起来,她终究技不如人。

黑寡妇玉手搭在陈沐恩瘦削的肩膀,白如云骇然惊吓,只道她又要以那狠毒无比的《枯荣手》害人,却见黑寡妇柔声道:“沐恩,我来晚了。”

陈沐恩抬头望了她一眼,轻轻喊声“师傅”,泪珠子便在眼眶打滚。

原来,那次黑寡妇和琴魔助饭笼驿守堡,兵不血刃吓退南蛮诸族,事后黑寡妇见陈沐恩聪明伶俐,筋骨上佳,是个练武的好苗子,所以收她为徒,先传一套粗浅的入门功夫《花拳绣腿》。

黑寡妇道:“大小姐说你不在梵净山上,我便知道你偷偷溜回家,定有大事发生,怕你们有什么冲动之举,果然被我料中……唉,你们这又是何苦呢?”

关公缓缓说道:“屯堡四公祖训曰,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圣教对我们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便是全堡上下赴死,也不皱一下眉头。只可惜我们武功不济,不能替圣教多杀几个敌人……”声若游丝,气势却是不弱。

白如云心中惆怅,他们都是与世无争的屯堡老百姓,今晚设局杀人,大大的坏,但其缘由又是为了报恩,大大的好;究竟是好是坏,究竟谁正谁邪,实在说不清;大家杀来杀去,究竟又是为了什么?

屠姑忽然插嘴冷笑道:“香灯会当缩头乌龟,只会蛊惑无辜百姓来当炮灰,实在可恶!”

关公勃然大怒:“恶婆娘,休得说圣教坏话!”一时怒得岔气,猛烈咳嗽几下,掩嘴,有黏糊糊的液体喷洒出来,摊开手,鲜血点点,怵目惊心。

陈沐恩矍然失容,颤抖着双手扶着他:“爹爹……”

“爹爹不行了。”关公轻轻抚摸着女儿的秀发,女儿长大了,挤出一个笑容,“爹爹尽力了,黄泉下见到四公,也有交待……你要好好活下去……活下去……”他的手渐渐无力,终于耗尽最后一点力气,颓然垂下。

关公死了!

霍英琼杀了关公!

陈沐恩抱着爹爹的尸体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霍英琼年轻貌美,行走江湖时,剑氅之下死伤无数登徒子,无一不是罪有应得,唯独今日所杀竟然是一心报恩的义士,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陈沐恩猛然止泣,抬头,咬牙道:“姓霍的,你杀了我爹,我与你不共戴天!”

霍英琼愣了一下,反口道:“我不杀他,他便杀我,难道我任由他杀不成?再说他带头杀了我红妆盟那么多姐妹,也是天道循环。”

屠姑点头道:“是啊,刀剑无眼,怨不得人。”

陈沐恩用袖子揩了揩眼泪,凄凄惨惨的说道:“师傅,徒儿没用,徒儿打不过他们。”

黑寡妇道:“你不必伤心,跟我回去梵净山,我便开始传授你《枯荣手》,且看天下人还有谁敢欺负你!”

“好!等我学有所成,把你们所有人一个个的杀干净!”

小姑娘扬眉放眸横扫全场,声嗓尤带着稚气,言辞却是狠毒。众人触及她的目光,不禁背脊渗出冷汗。

“小丫头好志气!”

高高的牌坊上有把淡漠的声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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