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递了一枚钥匙给她,客气说:“左拐二楼三十五号房,是个双人间,里侧已经住了一个客人,平摊八十文一晚上。”
宁九初紧张接过,有点害羞地垂下脑袋,“谢谢。”
她走上去,把包袱放好,也没看到里侧的男人,想了想,又下去一趟。
“掌柜,附近有什么便宜又好吃的摊子?”
掌柜还记得这个清秀害羞的少年,打着算盘的手顿了顿,说:“拐弯,过两条巷子就是潇湘街,旁边有家阳春面很便宜。买一碗还送一碗,可以打包回来作为晚餐。”
讲真,这么贴心的掌柜很少见了。
宁九初点头,高兴地走了出去,心里却呵了一声。
也不知道尹弦这厮是不是每次都骗秋水过来这家面档。
宁九初没走那么远,只在附近的茶楼找了个位置坐着,远远望去,刚好能看到湘轩客栈的门口。
都是书生出出入入,偶尔还有些外来人,倒没有什么异常,也没看到有女子。
她撑着下巴,看了好一会儿。
“这里有人坐吗?”
冷不丁地一声响,宁九初几乎吓了一跳,忽然想到已经戴了人皮面具,才安心一点,转身望去。
看到来人,霎时皱眉。
苏家苏卿南,她还记得这个名字。
苏卿南依然穿着那一袭绣蓝边的白色锦袍,手上拿着一把画了青山绿水的折扇,微微一笑,温润如玉,如星辰般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要不是她戴有人皮面具,差点就要以为苏卿南是认出她来了。
但怎么可能呢?
宁九初看了看,茶楼周围都满了人,只有她对面是空着的,只得道:“公子请坐。”
苏卿南轻笑一声,坐在她的对面,看向远处的湘轩客栈,问道:“你也是这届的举子?”
也?
宁九初眼珠转了转,脸上不动声色地傻笑,“是啊,三年一次的机会,我花了所有的家财上京,就为这一天了。要是高中,光宗耀祖,我可以把我的家人接到京城住大房子。”
苏卿南似是没想到她的表情会是这样,愣了愣,低笑,“兄台的想法还真有趣。”
“难道公子不是来考取功名的人?”宁九初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苏卿南眸光潋滟,“是,不过不住在湘轩客栈。”
宁九初垂下眸子,表情傻乎乎的,“湘轩客栈便宜,还可以几个人住一间房,省下不少房租,公子没打算搬过去吗?”
“在下不缺钱。”苏卿南依然在笑。
宁九初八卦兮兮地凑过去,“公子何许人也?”
“青州城苏家苏卿南。”
他的回答竟然和上次一模一样,难道这身份是真的?宁九初对于三翻四次都能偶遇的人,总是保持怀疑的心理,抬头看着他,笑道:“可是做丝绸的苏家?”
“正是。”苏卿南笑容得体,声音很轻,拿起茶杯浅尝一口,衣袖上的祥云几乎晃花她的眼。
宁九初有一瞬的失神。
忽然反应过来,她喝了口茶,压了压忽然犯花痴的惊,转移话题道:“苏兄怎么会来这里喝茶?”
“想找人一同温书。”苏卿南从衣袖里拿出两本册子,“既然都是同一届的举子,不如以后我们找一处清净地,一起温书,待他日金榜题名,也可互相扶持。”
说罢,翻开书页,宁九初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滞了滞,笑得比哭还难看,“忽然想起有点事,先走一步。”
想了想,放下二十文,飞快离去。
苏卿南看着她急匆匆的样子,也不知想到什么,勾起唇角,眸里闪过一抹玩味,“有趣。”
宁九初回去三十五号房,内侧的兄弟已经回来了,她还能听到里面的动静。
这里有布帘隔着,空间很窄,只有床铺和一张桌子,洗澡的地方也在外面,但她只是来打听情况的,不需要洗澡,倒也不介意。
她观察了一下周围,这个客栈的老板倒是用心,纸笔墨都放在桌子上了,一旁还点了凝神香,清幽的环境很是适合念书。
这完全不像宁文轩说的样子,还是她哪里漏出了破绽,掌柜不愿意让她知道背地里的秘密。
宁九初也不了解自己哪里出了问题,很是苦恼。
“兄弟,有毛巾吗?”
一个光着上半身的男子忽然走进来,他的皮肤黝黑,应该是经常下田耕种才能晒出来的肤色。他的神色自然,还向宁九初伸出了手。
宁九初时刻提醒自己也是个男人,目不斜视看着前方的桌子,递了一条毛巾过去。
那男子看她瘦瘦小小的,还有点害羞,爽朗笑了笑,“出门在外都是朋友,兄弟,要不要一起沐浴?这客栈用水还得收一文钱,木桶能容纳两个人,我们不如将就一下,别浪费水了。”
宁九初默默看着他粗糙厚实的手,木然摇头。
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