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梦娘的话，黑婴的视线转向了石桌上的布偶，缓缓地摇头，拒绝了梦娘的提议，依然向慕昱摇摇晃晃地走去。

梦娘张嘴还想向它说什么，被受了伤咳嗽了好一阵，如今稍好了一些的淮老劝阻了：“梦娘，你以前不会拘束阿奇做事的。”

淮老的话点在了梦娘的软肋上，梦娘狠狠瞪他一眼，却没有再拦黑婴，目送着黑婴一步步朝慕昱挪过去。

黑婴终于是心情复杂地走到了慕昱旁边，将安安托向了慕昱，慕昱连忙蹲身接了安安。

小人鱼重新回到了他身边，慕昱松了一口气。

他将她有些乱的头发稍理了理，自己手臂上虚幻的龙鳞也在衣袖下慢慢消失了。

安安晃着脑袋示意自己完全没事，然后俯身从他的手掌边缘向下看，勾着唇对黑婴笑了笑。

她的小脸此刻全是炭黑，一笑就显得牙齿白得过分了，让原本痴望着她有些不甘心的黑婴也乐了。

它蹦跳着到了石桌旁边，捡了那小老虎布偶抱着，又拿了那有些陈旧的拨浪鼓，重新回到慕昱身边，将拨浪鼓递向安安的方向。

黑婴“咕噜”了几句，慕昱抿着唇依然没能听懂，安安却是眼睛亮晶晶地问道：“要送安安礼物吗？”

慕昱锁着眉头，见黑婴果然点头了，这才再次蹲身接过了那拨浪鼓，犹豫着摇了摇拨浪鼓。

稍显活泼的鼓声在这黑暗的洞窟里响着，有些格格不入。

安安听着鼓声欢喜，向黑婴道谢：“安安喜欢你的礼物！”

黑婴知她欢喜自己也开心，又瞧着安安那张小脸看了一会儿，这才回了梦娘身边。

它爬上石床，路过淮老身边时，还刻意向淮老笑了一下，然后才靠着梦娘闭上了眼。

黑婴一闭上眼，就仿佛与周边黑暗融为了一体，完全没有了自己的气息。

这让慕昱心中的怀疑又加了一重。

因着孩子安全回到自己身边，梦娘似乎也平静了下来，眉眼不再吊起。

一双眼虽然依然没有眼白，但是其中涌动的黑雾却平息了，看着倒也不是十分可怖了。

她先前控制着的黑暗原本如锁链一般捆着淮老，此刻却是收了法术，放了淮老的自由。

“乌淮，带着他们离开这里，不要再来了。”梦娘哑着声音下了逐客令。

淮老嘴唇翕动了一下，斟酌着自己的说辞。

他将许多大道理在心中过了一遍，却发现还是只有拿现实向梦娘来说，才有一分可能说动梦娘。

“梦娘，你心中对村人的恨我都明白... ...”

他似乎一开口就触动了梦娘的痛点，被梦娘直接打断了：“你都明白？你明白些什么，你又没有经历过丧子之痛！

我期盼一个孩子期盼了近十年，好不容易才得了阿奇！

我花费漫长岁月教着他如何在梦境中获食，如何慢慢凝聚出人形。

他那么乖那么善良，连给人族织梦都从来只织美梦，明明长久以人族喜悦为食对我族来说并不利于修炼，但他却因喜看人族笑容这么做了。

结果呢！结果它竟被害得尸骨无存！你说你明白我对那些村民的恨，你明白些什么！”

魇妖这一族的繁衍是一件难事，族群不算大。

他们不比走兽、飞禽、游鱼这类妖可以由女妖生出孩子，更不比草木类的妖只需要植种培灵就能拥有后代。

魇妖想要拥有自己的后代，很多时候看的是能不能有子女缘分——在自己为人族织的梦境中，或许就会有梦境的碎片通灵成妖。

但即便拥有了自己的孩子，实际上这孩子也不会能陪伴父母多久。

因为一片人的梦境，其实只能供一个成年魇妖取食修炼。

孩子还小时，父母还能让一让，但当小魇妖长成，就只能离开另寻他处觅食了。

因而，梦娘对于自己孩子的爱，不仅有近十年的期待加成，还有对未来必然分离的悲伤催化。

在这种情况下，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心中悲痛可想而知，淮老一句“我都明白”触怒她也是理所当然。

黑暗随着梦娘的思绪再一次开始翻涌，黑婴也因着她情绪的波动而苏醒。

他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梦娘的怒容，便直接伸了手在梦娘背上轻轻拍着以示安抚。

梦娘看向它，愤怒稍平，却是悲从中来，眼中黑雾也如眼泪般在她的脸上划过，抱着它便痛哭。

“到底是怎么回事？”慕昱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失去了你的孩子，那这个黑童子是谁？况且为什么它会是这副古怪不似人形，又毫无妖气的模样？”

“你一无所知，竟就随着乌淮来除我孩儿。”

梦娘稍止了泪水，虽说心中对慕昱有恼恨，但她生性其实平和，倒也没有多怪罪慕昱，只道：“你想要知道，那我便说与你听，你且替我评理，我夺村人性命，是否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