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还好江珩的病没有真的严重到这个地步。
信息素缺失症后遗症会导致昏迷不醒，甚至一辈子无法醒来是真的。
只是这种案例太少。
“多谢。”沈淮之朝两个医生颔首。
“分内的事情，像这种违法的人体实验，我们医学界尤为不齿。”做检查的医生姓邵，沈淮之预约的时候，便已经向他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不仅仅是要给江珩做全面检查，还需要他们帮忙配合演一场戏。
至于为什么要演戏，那不是他们所需要考虑的。
邵医生也只是知道，江珩的病并不是天生，而是因为有人拿他做了实验。
邵医生最近也有隐隐听到圈里的一些消息，说是远城某个医院出了事情，上头正在调查，闹得每个医院都人心惶惶。
家庭医生笑了笑：“那我就先走了，师弟好好演啊，别穿帮了。”
邵医生摆了摆手，注意到沈淮之一直盯着病房内的人，忍不住道：“您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只是有安眠成分的药剂。”
沈淮之没有动，只是很轻地应了声。
病房里的江珩躺在病床上，为了逼真，床头还摆满了仪器，沈淮之能清晰地看见江珩起伏规律的胸膛，和睡熟时候比平时软和了不少的睡颜，因为抽了好几管血，江珩的脸色要比之前苍白了不少，看起来倒还真的有一些病弱的模样。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底那些不好的想法，静静地等着谢桉过来。
这一层是高级病房，除去江珩，就没有其他病人在了。
护士站的人早就得了通知，谢桉一来便给她指了路。
上楼的时候，谢桉只觉得自己头脑发晕，有一种这么多年辛苦全部白费了的不祥预感。
医院总是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给人一种窒息的错觉。
谢桉一到楼层，便看见了站在病房外面的沈淮之和一名年纪不算特别大的医生。
她之前并没有和沈淮之真正的见过面，如今光是这样远远看着，就让她产生了一种，这个alha并不算特别好惹的感觉。
沈淮之背对着她的方向，脊背挺得笔直，看起来像是专心致志地盯着病房里的人。
谢桉的心忍不住快速跳动。
她知道，沈淮之看的是江珩。
江珩真的躺在那里。
真的醒不过来了吗？
她紧紧攥着手，将自己差一点失控的情绪压了下去，刚想走过去，沈淮之便像是有所察觉般转过身来。
这会儿，谢桉才发现，年轻的alha双眼通红，哪怕是保持着冷静的神色，也不难看出他眼底的慌乱无措。
这让谢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大脑也一片乱糟糟。
她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近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谢桉看向病房内的人。
江珩躺在床上，像是睡熟了。
床头的仪器都在正常运转着，仪器上的数据显示着江珩一切都好，只是醒不过来而已。
见她一脸崩溃的神色，邵医生看了沈淮之一眼，内心感叹了声这位演技可真好，他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安慰：“病人短时间醒不过来，不代表以后醒不过来，您不用”
“我怎么能不激动！”邵医生的话像是刺激到了谢桉什么，她原本还绷着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狰狞起来，甚至是有些歇斯底里地冲着邵医生喊：“为什么会这样！”
谢桉很出名。
邵医生作为一名年轻且过谢桉的名字，见过她出现在各式各样的论文上、研究课题上，圈里对她的评价无疑都是“温柔、聪明”，却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这样的谢教授。
邵医生一时之间像是有点儿失语。
谢桉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逐渐冷静下来，“我儿子的病情远远没有这么严重，我需要看检查报告。”
“还有什么时候昏迷的？”
一直不出声的沈淮之收回了放在她身上的视线，语气冷淡，带着克制，“昨晚。”
言简意赅，没有半点想要多做解释的意思。
邵医生也不慌，“谢教授，一些多余的话就不多说了，你一定接触过类似信息素缺失症的课题。”
“病人的情况也比较复杂，我们初步判断是因为他体内信息素冲突导致的。”
邵医生一说，谢桉便明白过来。
用alha的信息素去治疗江珩的缺失症，也可能会产生副作用，江珩的信息素本身就不平稳。虽然之前的检测表明，他体内信息素已经稳定了下来，但是也可能是一种暂时性的稳定。
一时之间，谢桉有些失语，她有些失了神地看着躺在那儿的江珩。
明明就还差一针。
如果不是江珩拒绝了自己，如果不是因为他一直在躲避自己，江珩也根本不可能会昏迷！这个时候，她的实验应该已经成功了，而江珩也已经摆脱了信息素的控制！
邵医生见她这副模样，又给她解释起今天的检查结果：“除去信息素冲突之外，我们还怀疑病人有长期服药的可能性，但是以我们的医学，很遗憾查不出来是什么药，或者，谢教授您知道吗？这也许会对病人的恢复有所帮助。”
他说完这话，谢桉便抖了抖。
她自然知道是什么药。
但是她的实验，不可能会让江珩昏迷。都是因为沈淮之！alha没有节制的标记，没有节制的信息素输入！
她想着，便将视线落到了沈淮之身上，后者的神色浅淡，除去发红的双眼，看不出一点点异状。
她还未来得及指责，邵医生便意味深长看了沈淮之一眼，接着提议：“不过还有一个方案能够治疗，想必谢教授应该也有听过。”
“将alha的信息素转移到ga体内，但是这样，就相当于医学上的完全标记，病人醒来之后，会失去本身的信息素，和所有被完全标记过的ga一样。”
他说完，顿了顿：“其实在你来之前，我们已经拟定了一份方案，而病人的alha也同意了这场手术，只是需要你的签字。”
简而言之，沈淮之喊她来，就是为了让她签个字。
做这种大型手术，是需要家属签订手术风险协议的。
而谢桉听完之后，却笑了起来。
“我不同意。”
邵医生像是有点惊奇，做这种手术，最痛苦的是alha，抽取信息素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alha平时连触碰一下腺体都会觉得要了他们的命，更不用说，让仪器插、入腺体，无休无止地抽取。
很可能ga恢复正常之后，alha都没有恢复。
连alha都没有反对的事情，作为亲生母亲，却反对这样一个救治儿子的机会，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我儿子自己都没有同意，他能同意自己醒来后，被一个alha完全标记吗？”
她说完，盯着沈淮之，眼底带着少有的仇视。
可这会儿，沈淮之却勾了勾唇角，笑意不达眼底，“谢阿姨，不管您同不同意，这个手术必须做，这是救江珩唯一的方式。”
“还是说，您在担心，完全标记之后，您的实验就无法继续进行了？”
alha声音平缓，偏偏像是把她完完全全看穿一般。
原本还咄咄逼人的人瞬间眼神有点闪躲，但很快便恢复了过来，“我不会让我儿子被人趁虚而入。”
“那您想让他这样躺一辈子吗？”沈淮之问。
“他不会！”
“我也不会让他这样躺下去。”沈淮之笑了笑，看着谢桉逐渐崩溃的神色，“也许您想多了，我今天喊您过来，就是想让您签个字，其实您如果不愿意签，我也可以自己签，不过看在您是江珩监护人的份上，我还是给了您这个机会。”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谢桉所知道的那般，待人温和，彬彬有礼。
反而每句话都像是在威胁她。
像个恶魔。
每一句话，都在慢慢踩踏谢桉这么多年的努力。
就是因为沈淮之，江珩才会昏迷不醒。
而现在，他还要趁机完全标记江珩，彻底毁了她辛苦那么多年的实验！
谢桉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她背靠在玻璃窗上，粗重地喘着气，死死盯着沈淮之：“你没有任何权利替江珩做决定，没有任何权利代替我签字！”
她说完，看向邵医生：“你们医院敢这样做，就是违法的！”
邵医生似乎根本不在意她说什么，只是低头记录着什么东西。
听到她这话，沈淮之抬了下眉，“为什么您能做的事情，我不能做？”
“我也是为了江珩好，为了救他。”
“只是完全标记而已，痛苦的还是我，我只是想要他一辈子好好待在我身边，有错吗？”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和刚刚一样语气平淡。
可是这一字一句，像是在敲打谢桉的心。
哪里没错了？
沈淮之凭什么？
凭他想要救江珩吗？
谢桉刚想开口，沈淮之便又轻声问：“我不是和您一样，为了江珩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