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视游丝锁定了一个方位,那是一个小小的水洼,沈泾宇站到水洼边,水洼里所倒映的,不是他自己,而是竺小柳。
倒影里,竺小柳目光呆滞地抱着一个没有画出五官的傀儡,重复地说着:“我不杀他。”
“先生、您、您也找到他了,放了我们吧,”有个胆大的妖怪磕磕巴巴地说着,“妖怪手上沾血,可是、可是会入魔的!”
沈泾宇笑道:“我手上沾的血还少?”
“大、大胆,敢妄论先生的想法!”
锁住四面妖怪的红色灵力墙壁消失。一起化为齑粉的还有被困在其中的不计其数的躲在镜面背后的鬼怪怨灵。
沈泾宇的身影一闪,消失在镜路上。
镜路上一片死寂。
是真正的死、寂。
鲛人栖礁,以歌喉惑心,以幻境惑人。
古往今来多少水手船夫被鲛人摄走了心魄,从此活成了行尸走肉。
在一处幽静的山谷中,白雪落满了地面,鲜血染红了雪地,竺小柳的胸口有好大一个窟窿。
他失了神,手里握着一把匕首,抱着怀里的傀儡,一边落着泪一边呢喃着:“我不杀他。”
这个地方沈泾宇太熟悉了。
沈泾宇收起了骨刃,收起了鳞片,走向竺小柳,一路卸下自己的武装,就像钢铁侠从飞船上下来,卸下所有武装去拥抱小辣椒。
何其漫长的一生,沈泾宇忘了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可能忘记这里。
竺小柳曾经也是在这里丢了他自己的心。
被困幻境都是因为有执念,在幻境中有自己不肯舍弃的东西。
竺小柳不肯舍弃他怀里抱着的那个人,就算那个人挖了他的心。
“为什么不肯杀?”沈泾宇温柔地问。
竺小柳流着泪摇着头:“不能杀。”
“他那样伤害你,为什么不能杀?”
“因为疼。”
竺小柳的目光没有焦点,双手抱着那个傀儡不肯松手:“好疼好疼。”
明明站在他面前,却认不出来。
沈泾宇伸手拭去竺小柳脸上的泪水。
竺小柳抬起眼眸,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你是谁?”
沈泾宇笑了笑:“我是阿淼呀。”
绕到竺小柳身后,竺小柳的头发不长,稍微将头侧过去一些,就能看到那一截细细瘦瘦的脖子。
因为常年身体不好,竺小柳虽然不矮,却很瘦,将头侧过去,就能看到一侧的动脉在皮肤下规律地跳动,连接在颈窝的是看着就很硌手的锁骨。
他的头发蓬松,脸上虽然有些瘦,但是因为气质无害柔软,看上去总是比原本的年纪小一些,就真的好像是长在岸边,在风里摇曳纸条的柳树。
“你要做什么呀?”
竺小柳侧着脑袋,有点懵。
沈泾宇用手摩挲着竺小柳的颈侧,寻找着稍微有点肉,但是又不会伤到大血管的地方。
“我要吃了你。”
沈泾宇一口咬在了竺小柳颈侧,薄薄的斜方肌上。
感觉有个脑袋埋在了自己颈间,紧接着是牙齿穿过皮肤的疼痛。
竺小柳疼得叫出了声:“啊”
你是谁?
我是阿淼。
竺小柳几乎想都没有想,转过身来将手中的匕首刺入了沈泾宇的胸膛。
沈泾宇的唇齿上都沾着血,匕首刺入胸口的时候只是皱了皱眉。
周围的幻境消失,竺小柳胸口的那个大窟窿也消失了。
竺小柳终于缓过了神,看到眼前胸前扎着匕首沈泾宇,再看看手里一直抱着的傀儡,一松手将傀儡扔在了地上。
“我没事,”沈泾宇苍白着嘴唇笑了笑,“我死不了。”
说着却跪倒在下去。
竺小柳伸手去扶他:“对不起。”
“就算只是个傀儡,如果名字叫沈泾宇的话,也不愿意杀,是吗?”沈泾宇笑着,从胸口将匕首拔出,血液一下子淌出来好多却又很快止住了,反而去摸竺小柳的颈间,“这个,有那么疼吗?”
他的胸口淌着血,却关心那一口咬得疼不疼。
竺小柳看了看那个傀儡,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泾宇笑道:“我给你盖了个戳,就相当于告诉别的妖魔鬼怪,这是我的人,谁都不许动。”
竺小柳结结巴巴:“我、我已经不是人了,我已经死了。”
“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沈泾宇笑着说,将嘴唇上的血液舔了舔,“就当你刺我这一刀的赔礼。”
竺小柳想想倒也合理,便答应道:“好。”
沈泾宇将竺小柳抱到了怀里:“他们都说我老弄丢你,我才没有。从此以后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弄丢你了。”
竺小柳捂脖子:是我的错觉吗?
沈泾宇擦嘴边的血:怎么了哦。
竺小柳:你刚刚咬我那一口,明显是想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