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瑞骑着一匹通体黝黑的骏马漫步在洛阳街头,向着洛阳城东侧的仁风坊行去。
大街上已经搭建起了竹木架子,各色布料充作彩绸缠绕其上,架子上缀满了形制各异的花灯,放眼望去满目缤纷,仿似春日百花齐放,如入万花争艳之境。可以想象当夜幕降临时,这十里花灯乍然亮起,是何等绚烂之景,壮观之象。
仁风坊位于洛阳城东,离南市也有段距离,坊中住户不如南市附近的里坊多,故而平日里的仁风坊稍显冷清。不过今日却又有不同,只见坊中男女都是脸带喜意的忙里忙外,曲巷中寒暄之声不绝于耳,顽童笑闹蹦来跑去好不快活,偶尔还能听到几声热闹的爆竹响,这年节气氛却是不输于其他里坊。
再看这家家户户悬挂于门廊下的彩灯也是颇有门风特色——书香人家将花灯当做了画纸,或是寄情山水、或是勾勒花鸟、或是以诗句托付情思;匠作之家将一手绝活淋漓尽致的彰显于花灯之上,或是无风自转的走马灯,或是可以假乱真的花鸟人物灯;普通人家若是没甚才艺可用在这花灯上的,也是绞尽脑汁,就算质量上比不得人家却也要在数量上比得。
原本略显清冷的街巷,在这沿途的盏盏花灯点缀下,热烈的节日氛围一下子显现了出来。坊中的大人孩子挂上了自家的花灯后就开始到处溜达,想看看其他家的花灯是如何的样貌可有自家的精致漂亮,这街巷中大人小孩行来走去,颇有人气。
感受着浓烈的节日喜意,郑瑞心中那原本萦绕不去的一丝紧张和沉重渐渐散去。他轻磕马腹向前小跑几步,在一处破败的宅院门前停下。
那宅院匾额上的字迹已有些模糊,不仔细看却是不知写的什么,大门已经斑驳不堪,青漆脱落了大半,两道封条残破泛黄,耷拉在门上随风颤抖。
咯哒一声脆响,布满铜锈的门锁紧闭多年后终于再次开启,门链哗啦啦一阵吵闹,从铜环里脱落了下来。一双指节分明的修长大手将斑驳的大门轻轻一推,仿佛多年以前那般自然熟练,只听吱呀一声,大门向两侧缓缓退去。
眼前是一座精致的院落,四周回廊环绕,两个小婢托着食盒沿着曲曲折折的廊屋走向院落中间的正堂。那正堂不高也不如其他人家的开阔大气,却胜在精巧,门枢棂槛、梁栋屋脊无一不是别出心裁、雅致精细。
堂屋内,一个眉目俊朗的男子正端坐案后,手捧书卷细细品读,满桌佳肴也未让他稍有错目。他身旁坐着一位端丽女子,眉眼温柔,体态婀娜,她正指挥着两个小婢布置菜品,甫一抬眸,发现了站在门廊外的人,嘴角一翘露出一抹温暖笑意,“阿瑟,快去净手,就等着你一道用膳呢!”
女子柔和的声调让人顿生亲近之意。
“阿娘!”
一语刚出,斜刺里却传来一道尖利的喊声伴着一团烈火蓦地冲天而起,眨眼间堂屋里火势汹汹,黑烟冲天。火光中身影晃动,定睛细看,只见那端丽女子一身素白悬于梁上已无声息,那俊朗男子满面痛苦倒在血泊之中不省人事。
“阿娘!阿耶!”
一个小小身影握紧了双拳,嘶声大喊,拔腿便要冲进火场,却冷不丁被一双大手死死拽住。
他猛地回头瞪向那大手的主人,脱口喝道:“你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