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一派寂静。

鼻端充斥着难闻的异味，垃圾箱在雨水的浸泡下，愈发令人作呕。

然而林亦温连作呕的力气也没有了。

一只肥大的老鼠毫无忌惮地从他脚上踩过，而后钻进垃圾箱里，窸窸窣窣的，没完没了。

林亦温动了动指尖，双手撑水泥地面，想要借此站起来，但是不能。

腿不知是扭了还是断了，根本使不上力。

那帮人下了死手，仿佛有滔天的怒意，要往他身上发泄。

残忍狠厉。

不是人，全成了野兽。

林亦温跌坐回纸箱堆里，他弓起身子，小心翼翼地轻咳了两声，喉咙里当即涌出一股带有血腥味的热气。

他咬紧嘴唇，垂下眼帘，双目失焦地望着脏乱的地面。

无声无息，有如死人。

似乎是过了很久，他也不确定，脑子昏昏沉沉的，他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脚步声极轻，转瞬即逝。

及至一双踩着拖鞋的脚出现在他眼前。

他才确定那不是幻听。

真的有人来了。

“谁把你打成这样的？”头顶传来一冷冷的询问。

林亦温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他抿了抿嘴，费力地抬起了头。

此时此刻，那个奇怪的女人，正撑着把破伞伫立在他跟前，神情淡漠，眸色幽深。

要不是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形同破烂，她那姿态，宛如夜里的鬼魅。

***

周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林亦温的回应，只好慢慢蹲下身，与他视线齐平。

林亦盯着她，下意识呢喃了句，“你怎么在这？”

周嘉不动声色地把伞移到他头上，语气冰冷，“我闻到死人的味道，就进来看看，没想到是你。”

不知怎么的，林亦温忽然很想笑，但一扯嘴角，丝丝缕缕的疼痛便席卷而来了。

周嘉又问了遍，“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好几个人，不认识。”他的声音细如蚊蚁，周嘉需得凑近了听。

“他们为什么打你？”

林亦温悠悠转过眼珠，凝视着她的侧脸，好半晌，才断断续续地说：“有个人……我把她……”

周嘉听完简要的故事经过，抬手戳了戳他青紫的眼角，“伤得重不重？能走吗？”

他缓缓摇了摇头。

周嘉微不可闻地轻叹了口气，而后抬起他的胳膊，环绕在自己的肩上，用力一拽，将他架了起来。

林亦温看似也在走，然而整个人都倚靠在了周嘉身上。

他垂着眼，一瞬不瞬地看她，目光渐渐趋于静谧。

“谢谢你。”声音低哑。

周嘉没吭声。

她搂着他的腰，慢慢走出这寒凉的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