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走了。”流毓说。

华遥心中划过一丝钝钝的痛，过了两息才问道：“何时归来？”

“归期不定。”流毓垂眸有些不敢看华遥的眼睛，“或许半年，或许一年……”

“或许十年，或许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华遥笑着补全他的话，心口一阵阵幽幽的痛。

流毓握住流毓的手，坚定道：“我一定会回来的。我所求的都在这里。”

其实华遥有不好的预感，此一别，有的事可能就再也无法挽回了。但究竟是什么事，她却并不知晓。

华遥抿唇微笑，“我若无事，便等着你回来。”

只是这“无事”是闲来无事还是安然无事，却还是两说。

流毓眼中的墨色的深沉缓缓流淌，氤氲出诡秘黑暗却又令人沉溺的画卷。他低头轻轻吻上华遥的额，深情沉沉道：“皎皎，你要信我。一定要信我。”

第二日流毓就走了。华遥不知道他去了何处，为了何事，归期几何。手中只留下流毓小厮送来的折扇，平日里流毓用的折扇。

扇面上画着夕阳下的黄鹤楼和随江远去的一叶扁舟，明明是旷达洒脱的景致，华遥却看出几分离愁别绪来。她想自己大概太想念流毓了，她大约很爱很爱他的。

后来皇帝处死了二皇子，阖府上下连坐无人幸免。华遥并着帝熙在承乾殿外跪了两个时辰，终于让皇帝放了小皇孙。只是他被变为庶民，永世不得踏入朝堂。

华遥看着面前这个三岁多长得冰雪可爱的孩子，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将他带回了自己的府邸。

小皇孙叫帝玥，也不只是这孩子本身就安静，还是知道华遥与他父亲的死有关，在华遥面前，一直都很安静沉默。

几天后华遥放下手中的事，去看望几个孩子。远远的就看到帝安和灵溪两个调皮的小家伙一刻不停地跑来跑去。而帝玥却安安静静的看着他们，那样沉净内敛的目光完全不像一个孩子。

华遥走过去在廊下坐下来，挨着他安静的看着另外两个孩子。许久之后，华遥才开口：“帝玥，你可恨我？”

帝玥扭过小脑袋瓜子，又黑又圆的大眼睛直直的看着华遥，镇定自若奶声奶气道：“我恨你，你害死了我的父亲。”

“我不想为自己找借口，但若有一天你想知道我为何会害死你父亲，你可以来找我，我会告诉你所有的事。”

帝玥眼睛红红的瞪着她，眼泪不住往下掉，“我都知道，他们说是我父亲害死了你的父亲，你是为了报仇。”

华遥摸摸他的头，呼出一口浊气，淡淡道：“事情若真是那么简单就好了。我不愿把你当成一个小孩子看待，你也应该尽快的成长起来，要明白世上很多事并不是“他们说”。等你能够独立了，你就可以离开这里。当你足够强大的时候，你可以回来找我报仇。”

“你这是有恃无恐么？”

“不，我只是想给你更多的选择。”见这孩子满头的汗水，华遥拿了自己的扇子给他扇风，继续道：“你很聪明，许多事待时间久了，也许你就有不同的看法了。”

“即便你保下了我，我也不会感激你。”

“保下你是你父亲和我做的交易，你不必感激我。”华遥回头波澜不惊的看着他的眼，“你父亲对你给予厚望，便是你入不了朝堂，你也该有所作为，莫负了他的一片爱子之心。

你还小，我本不该对你说这些，但你大约不喜欢我，有的事现在与你说清楚了，以后你也省得再见到我而心烦。在这里，帝安他们能享有的，你都有，你们会一起长大，我不会偏颇你们哪个。至于最后你们最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那就是你们的造化了。”

“你不会再来看我了，对么？”帝玥红着眼眶，害怕又期盼的目光让人心软。

华遥又摸摸他的头，“如果我不忙，我会经常来看你们。若是你们想我了，也可以去我的院子找我。”

帝玥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华遥当他默认了，看了看依旧玩的很欢快的帝安和灵溪，感慨道：“小孩子还是要多笑笑才可爱。”

帝玥也看着两个孩子，没说话。

这是有心结了，华遥无奈，心结这种东西她从来都不会解。随他去罢，或许大一些就好了。

吩咐了下人好好照顾几个孩子，莫要让他们热着了，华遥才悠悠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帝玥看着华遥消失在月亮门外的身影，原本微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