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似乎有一个看不见底的黑暗深渊，从里面吹出诡异冰冷的阴风来，而华遥就是隐藏在深渊里的那个魔鬼。她一直在看不见的地方看着她，她什么都骗不了她。可笑她还以为自己已经走到了世界的巅峰，在华遥看来，自己究竟有多可笑？

对付惠妃与郑国公时，华遥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自己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想清楚，并且还无意帮她促成了这件事。华遥可以轻而易举的除掉侍奉皇帝多年的惠妃，是不是可以更加不费吹灰之力就让自己万劫不复。

“公主从什么时候就想要处置惠妃的？”

“也并没有多久。”华遥在心底算了算时间，然后又过了一遍，觉得没错了才说:“一两个月以前罢。除去她只是个意外，郑国公才是我的目的。若是她没有太自作聪明，我本不会让她参与进来，但她生了二心，想要谋求得太多，我就不能太由着她了。”

是了，华遥是来敲打自己的，所谓杀鸡儆猴就是这样罢。自己和梅妃惠妃没什么区别，她可以捧出一个花笑来，自然也可以捧另一个花笑出来，天下美人如此之多，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还没有到罪不可赎的地步，自己对她来说还是有用的，所以她才没有真正下狠手。若是将来自己生了二心不受控制，大抵也会被这样毫无犹豫的除去罢。

“公主好计谋。”花笑真心无法为华遥的谋划欣喜，但又不得不强颜欢笑。说到底华遥终究还是个孩子，孩子都是不喜欢笑脸以外的其他神情的。若是她表现得足够听话，她应该也不会太为难自己的。

不过花笑估计错了，华遥一直都不是正常的孩子。一般孩子或许会感情变化迅速，可华遥对待事情大多时候都不糊涂，所以华遥只是喜怒难辨低眉浅笑，“娘娘过奖了。”

“花笑最近很糊涂得很，许多事都拎不清楚，若是花笑有什么行差踏错的地方，还望公主不吝赐教。”花笑姿态放的很低，温顺玲珑，依稀又像当初在公主府那个乖巧伶俐的姑娘。

“娘娘一直都清楚，只是近来事太多您忘了而已。华遥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娘娘多多包涵才是。”

今天的谈话到这里才算是真正的结束，花笑挽留两人用了晚膳才回去，但两人都拒绝了。

两人出了宫门，之前一直没说过话的流毓突然问道:“公主是如何知道花笑有些忘本，变得不受控制的。坦白说，之前我一点也没看出来。”

“那日陛下亲自审案的时候，她从头到尾只顾着自己的想法去了。”华遥顿了顿补充道:“其实我并不十分清楚，我只是感觉我快控制不住她了，这让我有些不安。”

流毓点点头没再说话，看着华遥一直抱着个紫檀木的盒子，几乎都不离手，不难好奇里面究竟是何方宝物，犹豫了又犹豫，最后还是装作轻描淡写的样子，问道:“公主盒子里装的什么，竟如此珍视？”

华遥这才想起碧海流波的事来，笑着将盒子递给流毓，“这是给你的新年贺礼，我答应你的。”

流毓怔然片刻，在华遥明亮期待双眼的注视下，缓缓伸手接住盒子，问道:“真的给我的？”

“当然。”华遥期许的看着流毓，眼睛像漂亮的星星，“你不打开看看么？”

流毓看了看华遥，又看了看手中的紫檀木盒子。原来她还记得，他一直以为她忘了的，即便她忘了，他也全然不会怪她。

流毓打开盒子，里面流淌着莹润碧波，温润饱满又清雅苍翠的色泽让人心头清凉心旷神怡。他受华遥影响爱上喝茶，对茶具研究得多，手中这套茶具其珍贵稀有，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实诚的说，他一眼就喜欢上了这套茶具。这种东西的价值不在于它究竟值多少钱，而是在于拥有它的人是否懂得其中的韵味深意。他不知道华遥送他茶具究竟是因为它稀有珍贵，还是因为她觉得它适合。

流毓深深地吸了口气，稍微稳了稳起伏波动的情感，低沉道:“公主为何要送我这么珍贵的东西？”

“在我个人看来，这东西也就只有你才配拥有。再说我不是答应你了么，我不知道你偏好什么，便按着我自己的想法来了。”华遥仰着头期许的看着流毓，小心翼翼的问道:“你喜欢么？”

心中一直压抑的情感仿佛像洪流一般铺天盖地淹没胸口，温暖而酸涩的感觉在心间晕染，喉中如梗了一块石头，喉头发痛说不出话来。原来华遥心里是有他这个人的，即便这不是爱情。

她只是太小了，她还不会爱而已。他愿意一直等着她直到她长大，陪她看尽这浮生百态。过了好一会儿，流毓才喑哑道:“我很喜欢，谢谢公主。”

“你喜欢就好。”华遥松了一口气，目如远山的看着流毓嫣然一笑。

尤莲姑姑说，她不会有朋友，她不会有亲人，也不会有爱人。若要一世长安，这些东西需尽数舍去，可是世事无绝对，她愿意为了这些美好的东西一试，她从来不害怕受伤。

“我该如何回报你？公主。”流毓抱着盒子的手紧了紧，竭力作平时的模样。

华遥凝眉沉思了须臾，敛了笑容说:“在所有人都怀疑我的时候，试着相信我便好。其它的……约莫也用不着了。”

“好。”流毓温柔的声音里透着坚定与决绝，这是他要守护的人啊，他如何能不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