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能不能承受,是我的事。”李东沐说,“你的事,是执行省里的决定。通报批评已经发了,整改必须到位。至于后续改革怎么推,省委会给你说话的机会,但不是今天。”
曲敏之看着李东沐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个弧度,那笑意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李书记,我敬您是省委书记,也敬您想为老百姓做事的心。但有句话,我斗胆说在前面——教育改革要是那么容易推,早就推成了。您碰的,不是一块铁板,是一堵铜墙铁壁。”
“铜墙铁壁也是一块砖一块砖垒起来的。”李东沐说,“一块一块拆,总能拆得动。”
曲敏之没有再接话。她微微欠了欠身,说了句“那我告辞了”,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敲得很稳,没有丝毫慌乱。
李东沐看着桌上那份周海东签字的调动申请书,眼神微凝。他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了苏云帆:“云帆,你来一下。”
苏云帆五分钟后到了,进门就问:“曲敏之来过了?”
“来过了。她不服。”李东沐把刚才的对话简要复述了一遍,然后问,“河州卓越教育基金会的审计,进展怎么样了?”
苏云帆坐下来,脸色有些凝重:“审计厅已经介入了,初步摸底发现了一些问题。这个基金会成立六年,累计接收社会捐赠超过三个亿,其中有两笔捐赠值得注意。”
“一笔是河州矿业集团捐的八千万,另一笔是河州几家大型民营教育机构联合捐赠的,加起来超过一个亿。但基金会的账目非常混乱,大量支出标注为‘教育交流’‘课题研究’‘师资培训’,这些钱实际流向了哪里,很难追查清楚。”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书记,高成海这个人不简单。他名义上是河州卓越教育基金会的理事长,实际上他的生意版图远不止教育。他在河州有一家投资公司,参股了至少六七家民营医院和培训机构,还在河州新区拿了好几块地。”
“崔志刚——沈岳亭的小舅子,在河州市教育局局长的位置上,至少给高成海的关联企业批复了不下二十个教育类项目的审批。”
李东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基金会的问题,先不动声色,继续查,往深了挖。崔志刚的事,让纪检监察介入,摸一摸里面的真实情况。”
“崔志刚是沈岳亭的小舅子。”苏云帆提醒道。
“动他,等于直接动沈岳亭。”
“我知道。”李东沐的目光沉了下来,“但我记得孙立德被留置的时候,供出来不少东西。沈岳亭在河州做了八年市委书记,河州的水有多深,恐怕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崔志刚只是一个切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