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领罚了?”
只见谆昶一滞,但思起陆芙鸳那日结契时与他说的言语,只得坦诚道:
“是。”
陆芙鸳神色平静,自顾拉起他左手手臂,将衣袂掀开来。
果不其然,自手臂前段到后段,有三处异常发黑,似即成墨的淤青自三处大片蔓延开来,一条好好的男儿手臂此刻不堪直视。
陆芙鸳盯着默了片刻,道:
“我并未有责于你,那日无论如何想来都自在常理之中,你若初见便服帖于我,倒叫人奇怪。”
谆昶闻言,即刻冲她拱手,道:
“这是莲灵规训,死莲侍身负的使命所在。”
他说得大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陆芙鸳却不为所动,竟是一反方才那副‘理解他’的话语,自打自脸冲他摊手道:
“那好喽,若是如此,那你那日就该一心只听我的话,我命什么你就行什么,而不是毅然自顾救人,就算我说得再过不道德,再过难以理解,说句气人的,我是你主子,你是莲城训出的满身死板规训的死莲侍,按着那些条条框框,你就得听我的话。”
她说得颇为轻松,但句句落人心窝,猛敲着谆昶。
谆昶不由抬眸,望向陆芙鸳,只见她一张生得清秀无害的面容此刻一派平静,这些天侍来,已然知道平日里的她与别的莲灵主子不同,是个顺心随性无拘无束的小姑娘,但今日看来,并非如此简单,她有着一套自结的心性,看似随和,却不随意容人,就拿方才那番看似无心的随性言语,虽听来有些无情无德更有些刺人,但仔细揣摩藏了层层意思,他本就该顺从。
谆昶滞了半晌,慎重斟酌言语,最后凝作一字:
“是。”
一个是字,下了决心,颇藏深意。
半晌,陆芙鸳却一展笑靥,拍拍他的肩,道:
“那就行了呗。”
她这随和一笑,气氛霎时不似方才般僵硬,又是常日里轻松还稍带些愉快的氛围。
谆昶见她如此,也骤然松了口气。
“行了,陪我去耍耍。”
这月黑风高的,自从知道了什么灵内,还有什么妖魔鬼怪的散灵,陆芙鸳就愈是想出去转一圈。
她本想试试能不能呼来呼哧,但忽瞧谆昶,再想起莲城是如何罚人的,一声‘呼哧’霎时卡在喉间如鲠,生生地吞了下去。
陆芙鸳拭拭冷汗,才踏下吉祥踏跺迈开了步子,谆昶却在背后言道:
“主子的锦囊呢?”
陆芙鸳反身面对他,一摸腰间,忽道:
“嗯!?锦囊呢!!”
登时她又望向那虚掩的门,想着该是落在屋里了,但想起那些成山的‘规训’,是打死她也是不会回去的,只听她道:
“罢了罢了,不是有你吗。”
她又迈开了步子,谆昶跟在后头递上来另一个锦囊,陆芙鸳余光瞥见,伸手一接,随意道:
“还有备用啊。”
***
也不知为何这跟着主人的贴身侍卫都爱隐藏在暗处,儿时看的话本子里头也是这么写的,陆芙鸳往林间瞥了瞥,瘪瘪嘴,给谆昶传了个语,闻得回应,才放下手来捏着被塞得团滚滚的锦囊自顾走着。
林内一片无边的白雪皑皑,踏来一脚深一脚浅,终寻找了一前人踏出来的蜿蜒小道,才行得平稳些。
夜色寂寥,林间虽被雪色衬得通透,但依然森冷,透着一股渗人的幽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