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口在不断扩大。那道暗金色的裂痕已经从最初的十丈扩展至近百丈,边缘剥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是一道被反复撕开的伤口,每一次挣动都让更多的暗金色碎片脱落、消散。
从缺口深处涌出的气息变得更加浓郁,暗红色的质感如同实质的雾气,在仙域边境的荒原上缓慢蔓延,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最先察觉到那道气息变化的是魏长空。他站在魏氏帝族队伍的最前方,深紫色的长袍在风中纹丝不动,一双如同凝固深潭般的眼睛死死盯着缺口深处。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像是感知到了某种他等待已久的东西。那种姿态并不明显,却让站在他身后的几名魏氏族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然后,缺口深处亮了起来。 那是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与之前那些细碎的光点不同,更加深沉、更加厚重。那光芒从缺口内部升腾而起,像是一轮被压缩了太久的血月正在从地底深处缓慢升起。伴随着那道光芒的出现,一股难以形容的压迫感从缺口深处向外扩散,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胸口。那些修为较低的年轻天骄最先感觉到异常,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有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还有人脸色发白却死死站在原地不肯后退。 那道暗红色的光芒彻底透出缺口时,所有人都看清了它的形态。那是一只手掌。手掌不算大,与正常成年人的手相仿,但通体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角质层,像是凝固的血液反复叠加后形成的甲壳。五指修长,指尖泛着幽冷的光泽,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每一道纹路都有暗红色的光芒在缓慢流转。 那只手掌从缺口中探出,五指张开,按在了暗金色封印边缘的断裂处。它没有用力,只是按在那里,像是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感受这片陌生大地的质地。然后它收拢了五指,抓住封印边缘的暗金色纹路,向外一扯。 碎裂声比之前更加密集。大量的封印碎片从缺口边缘剥落,如同被剥开的果皮,露出下方更加深处的黑暗。那只手掌的主人随之出现,从缺口内部跨步而出,踏在了仙域边境的土地上。 那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身披暗金色甲胄,甲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边缘的符文在缓慢流转。面容刚毅,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瞳孔是一种纯粹的暗红色,像是两团凝固的火焰。他的头发很长,垂至腰间,颜色是暗沉的黑灰色,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他的右手还保持着那个按在封印边缘的姿势,五指微微弯曲,像是在回味刚才撕裂封印时的触感。 他的身后,缺口内部的暗红色光芒还在持续涌出,但已经比之前稀疏了许多。更多的身影正在从光芒中浮现,但在那只手掌的主人面前,那些身影都显得格外单薄。 蚩炎。异域蚩尤帝族的不朽之王,曾经在灭神山上与黎逊交手,又被牧尊以罪恶之王的身份逼退。此刻他踏足仙域边境,站在了这片与他相隔着无数年封印的土地上。 他的目光扫过前方的荒原,扫过那些帝族的战舟和旗帜,扫过那些正与异域天骄厮杀的身影。那双暗红色的瞳孔中没有好奇,没有审视,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然后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时,他的身形已经出现在了百丈之外。他没有使用任何身法神通,只是走了一步,便跨越了那段距离。他的目标明确,直指赵氏帝族的战舟方向。 赵天阙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在蚩炎迈出那一步的同时,他已经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柄暗金色的长矛,矛身上刻满了赵氏帝族的家族纹章。他没有试图与蚩炎正面抗衡,而是将长矛横在身前,同时身形向后疾退,试图拉开距离。他的判断是准确的。不朽之王与帝境强者之间的差距,远比帝境与准帝之间的差距更加巨大。他虽然是帝境中期,但面对一位真正的不朽之王,贸然正面交锋无异于送死。 然而蚩炎的速度比他的后退更快。那只覆盖着暗红色角质层的右手再次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对准赵天阙的方向轻轻一握。赵天阙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固。他感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全身,呼吸断绝,骨骼嘎吱作响。那柄暗金色的长矛在他手中剧烈震动,发出了刺耳的哀鸣。 就在长矛即将碎裂的瞬间,一道身影挡在了蚩炎与赵天阙之间。 那是一只手掌,与蚩炎那只暗红色的手掌大小相仿,但覆盖的并非角质层,而是一层幽蓝色的冰晶。那只手掌五指张开,稳稳地接住了蚩炎虚握的力道,将它偏转了方向。被偏转的力量落在荒原上,在地面炸出一个直径数丈的深坑,碎冰与暗红色的光点四散飞溅。 出手的是魏长空。 他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魏氏帝族的队伍,身形出现在赵天阙身前。深紫色的长袍在风中纹丝不动,右手保持着前推的姿势,掌心的幽蓝色冰晶正在缓慢碎裂、脱落。他的面容依旧平静,但那双如同深潭般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蚩炎的目光从赵天阙身上移开,落在了魏长空身上。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对手的分量。“仙域的帝境巅峰。”蚩炎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带着一种许久未曾开口说话后的沙哑感,“总算有一个能看的了。” 魏长空没有回应。他的左手已经悄然结印,掌心浮现出一枚幽蓝色的冰符,符文的纹路在极短的时间内蔓延至整条手臂。他蓄力的速度极快,几乎在蚩炎话音落下的同时,那枚冰符便猛然炸开,化作一道幽蓝色的光束直射蚩炎眉心。 光束的速度极快,快到连空气都来不及被撕裂便已经到了蚩炎面前。但蚩炎的右手已经抬起,五指并拢,掌心向外,像是拍开一只飞虫般将那道光束挡了下来。幽蓝色的光芒在触及他掌心的瞬间便被暗红色的角质层吸收、消解,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 然后蚩炎动了。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暗红色的虚影,出现在魏长空身侧,那只覆盖着角质层的右手五指并拢如刀,直刺魏长空的肋下。这一击的力量比刚才握住赵天阙时更加集中,更加致命,速度也比之前快了一倍。魏长空的身形骤然偏转,幽蓝色的冰晶在他身侧凝聚成一面盾牌。盾牌在触及蚩炎掌刀的瞬间便布满了裂纹,但终究是挡住了这一击。 这一次碰撞的余波向四周扩散,将方圆数百丈内的地面震得龟裂。那些正与异域天骄交手的年轻修士们被余波扫中,纷纷后退。 在魏长空与蚩炎交手的这段时间内,魏氏帝族的太上长老已经完成了第三轮结印。他的双手在身前做出一个缓慢而稳定的合拢动作,周围的空气开始急剧降温。地面上的碎石表面凝结出一层白色的霜花,空气中那些飘浮的尘埃被冻结成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一轮幽蓝色的满月在他身后缓缓升起,月光所照之处温度骤降,连蚩炎周身的暗红色光芒都在月华的照耀下变得黯淡了一瞬。 这是魏长空压箱底的手段之一,以自身冰之本源凝聚出的月华领域,能够压制对手的法则运转,削弱其力量。在帝境巅峰的交锋中,这已经是足以扭转局势的杀招。 蚩炎的身体确实慢了一拍。他的动作在月华的照耀下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滞涩,像是某种无形的阻碍正从四面八方压向他。他的目光在魏长空身后的那轮幽蓝满月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冰道领域。不错的招数。” 然后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那轮幽蓝满月。暗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那不是火焰,而是一种更加沉重的质感,像是被压缩了太久的血液在极短的时间内向外释放。光芒与月华碰撞的瞬间,空气中炸开一圈暗红色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那些附着在地面上的白霜被瞬间蒸发,空中飘浮的冰晶同时碎裂,化作细密的粉末簌簌落下。魏长空身后的那轮满月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以极快的速度蔓延,不到三息便遍布整个月轮。 魏长空感觉到了喉咙深处涌上来的那口腥甜,但他没有让它漫出嘴角。他的脚步在后退,每一步都踩在碎裂的冰霜上,发出细密的咔嚓声。他退了大约七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身后的月轮已经完全消散,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碎片散落在荒原上。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在微微发颤。 蚩炎并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那只右手还保持着前推的姿势,掌心的暗红色光芒正在缓缓收敛。他的目光从魏长空身上移开,扫过那些帝族的战舟和旗帜,像是在巡视自己刚刚踏入的这片大地。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从缺口内部跨出。 那是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面容苍白,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袍角绣着细密的纹路。他的步伐轻盈,像踩在看不见的台阶上。他走出缺口时目光扫过荒原,在看到蚩炎与魏长空交手的余波时,嘴角勾了一下。他名为血溟,来自血煞帝族,另一位不朽之王。 魏长空的脸上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与此同时,从缺口深处涌出的暗红色光芒变得更加浓郁了。那些光芒像是被什么东西催动着,向外扩张的幅度也在加快。又一道身影从缺口内部跨出,那是一个身形矮壮的男子,皮肤呈灰白色,瞳孔暗沉。他走出缺口时没有像蚩炎那样直接出手,也没有像血溟那样观察战场,只是安静地站在缺口边缘,像是在等待什么。 后卿。异域后卿帝族的始祖,不朽之王。他的身形与其他两位相比更加沉默,却没有人敢忽视他的存在。 三尊异域不朽之王,站在仙域边境的荒原上,站在那道正在不断扩大的封印缺口前。 魏长空已经退了回来,深紫色的长袍上沾满了细碎的冰晶和尘土。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但那双眼睛依旧沉稳,只是目光在那三尊不朽之王之间来回扫视。赵天阙站在他身侧,暗金色的甲胄上也布满了裂纹。那些年轻的天骄们已经停下了厮杀,不论是仙域还是异域,都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数步,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腾出空间。 蚩炎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帝族的战舟和旗帜。他的目光在秦缥缈所在的那片空地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了视线,像是确认了什么。 血溟向前迈了一步。他的步伐依旧轻盈,但这一步踏出时,他的身形已经出现在了那些帝族战舟的中段上空。他的右手探出,五指弯曲,朝着距离他最近的一艘赵氏帝族战舟抓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战舟边缘的阵纹时,一道身影出现在了他与战舟之间。那人身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手中没有持任何兵器,只是抬起右手,屈指弹了一下。 一道剑意从指尖迸出,细如发丝,精准地命中了血溟探出的右手手掌。血溟的动作被强行中断。他那苍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一道极细的血线正从掌心正中缓缓浮现,渗出一缕暗红色的血液。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向那道灰白色的身影,指尖那缕血线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一道浅痕。 秦无剑站在虚空中,灰白色长袍的下摆轻轻飘动。他的面容平静如常,那双浑浊的眼睛中没有杀意,也没有战意,只有一种近乎平淡的审视。然后他转向蚩炎和血溟,语气平稳:“老家伙们也都该松松筋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