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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看似尘埃落定。 战场上的灰白色粉末还在空气中缓缓沉降,散落在焦黑的地面上,反射着残存的光泽。 血溟消散后留下的那层薄薄的灰烬已经被风吹散了大半,只剩下地面上几道隐约的暗红色痕迹,还在证明他曾经存在过。 那些被牧尊暗金色光芒分解过的触手残余物覆盖了方圆数百丈的地面,像是一层厚厚的灰白色雪,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暗淡的微光。 后卿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封印缺口的深处。 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异域生灵正在向四面八方溃散,有的朝着封印缺口的方向狂奔,有的则向更远处的荒野逃去。 他们的动作仓皇而凌乱,像是一群被惊散的飞鸟,没有人回头,没有人停下,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战场上此起彼伏地回荡。 那些脚步踩在灰白色的粉末上,扬起一层又一层的烟尘,遮蔽了本就昏暗的天光。 牧尊站在原地,灰白色的长袍下摆被风吹动,发出轻微的猎猎声响。 他的呼吸平稳,体内那颗禁忌心脏的搏动正在逐渐恢复正常的频率,那些环绕在他周身的暗金色光芒也正在一层一层地向内收拢,像是退潮的海水缓慢地回归海床。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溃散的异域生灵,然后移开了视线。 他没有去追,也没有出手,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确认某个他一直在等待的节点是否真的到来了。 仙域的大帝们开始从各自的位置向中间汇聚。 他们中有的人身上还带着伤,有的人衣袍上还残留着被异域能量侵蚀过的痕迹,有的人手中还握着尚未收回的兵器,但所有人的步伐都在朝着牧尊的方向前进。 他们的脸上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一种近乎不敢置信的茫然,有对那场刚刚结束的恐怖战斗的回味,但更多的是某种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敬畏。 一位身着玄黑帝袍的老者率先开口,他的声音沙哑而沉重,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来的:“秦帝子.....” 他的话音未落,另一位大帝紧跟着出声:“仙域的灭世预言结束了?” “那是禁忌黑暗的力量,秦帝子打开了禁忌的魔盒....”另一位大帝的声音带着的颤抖,像是看到了某种本不该在现世出现的东西被强行唤醒了。 他们是仙域的主宰,是度过了漫长岁月的帝级存在,是经历过无数次战争和劫难还能存活至今的强者。 但在此刻,他们的目光全部汇聚在同一个方向,汇聚在同一个人身上。 牧尊在那些声音中微微侧过了身。 他的目光从远方收回,扫过那些正在向他汇聚的大帝们,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 可就在这时。 封印缺口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却足以让整片战场上所有生灵同时僵住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什么沉重到无法想象的东西在极远的地方缓缓抬起了它的重量。 又像是一座被埋葬了无穷岁月的山岳在最底层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叹息。 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空间,穿透了那道暗金色的封印屏障。 穿透了战场上残存的所有力量波动,准确地传入了每一个生灵的耳中。 那一刻,所有还在向牧尊方向汇聚的大帝们同时停下了脚步。 他们的身形在那一瞬间同时僵住,有的刚刚抬起的脚悬停在了半空中。 有的身体微微前倾的姿态定格在了原地,有的一只手还维持着正在抬起的状态,却再也无法向前推进分毫。 他们的目光,在僵住的那一瞬间之后,齐刷刷地转向了同一个方向,封印缺口。 那些还在溃散的异域生灵在那一刻同时停下来。 他们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骨架,有的人直接跪倒在地。 有的人身体向前倾斜却没能迈出下一步,有的一只手按在胸口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像是一层厚重的帷幕从天而降,将战场上所有还活着的事物笼罩其中。 只见,一只巨手从缺口深处缓缓探出。 它的出现方式没有任何征兆。 缺口处那层翻涌的暗金色封印光芒在某一瞬间被从内部撕裂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不大,不过数尺的长度,但就在那道口子出现的瞬间,整片战场上的温度骤降。 巨手的大小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光是那手掌的厚度就已经超过了封印缺口本身的高度。 它从缺口中挤出来的过程像是某种庞然巨物在强行穿过一道远小于自身的孔隙。 手掌周围的封印光芒被撑得剧烈扭曲,发出刺耳的崩裂声,像是一张被拉伸到极限的皮革随时可能在下一刻碎裂。 那是一只腐朽糜烂到极致的巨手。 它的表面没有完整的皮肤。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混合着暗红色、墨绿色和灰黑色的腐烂肉质,像是被浸泡在某种腐蚀性液体中无数个纪元的残骸。 那些肉质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孔洞,有的孔洞深处可以看到暗色的液体在缓慢流动,有的孔洞边缘生长着细密的、像是菌丝一般的黑色细丝,在空气中轻轻飘摇。 那些细丝在接触到外界空气的瞬间便开始快速生长、蔓延,顺着巨手的表面向更广阔的区域扩散,像是要在短时间内将整个封印缺口彻底覆盖。 巨手的每一根手指都粗大而畸形。 每一根都有殿柱那么粗,表面覆盖着厚薄不均的腐烂甲壳。 有的地方甲壳完整,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在缓慢流动,像是某种远古的铭文在按照特定的规律反复运转。 有的地方甲壳已经完全脱落,露出下方灰白色的骨骼,那些骨骼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却没有碎裂,反而在裂纹之间生长出一种类似晶体的物质,散发着幽暗的蓝色荧光。 那只巨手的每一寸表面都在蠕动。 那些腐烂的肉质在蠕动中不断改变,汇入更粗大的丝线中。 整只巨手不像是一只死物,而像是一座活着的正在不断自我重组和修复的庞大结构,它的每一个部分都在以一种奇异而统一的节奏运行。 当那只巨手的手掌完全探出封印缺口的时候,一股气息从它的表面释放出来。 在那股气息触及的范围内,地面上那些碎裂的石块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剥落、化作更细碎的粉末然后彻底消散。 那些刚刚还在试图逃跑的异域生灵中有一部分在那股气息触及的瞬间直接崩解。 他们的身躯没有经历任何断裂或破碎的过程,只是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地变得透明,然后消失在空气中,像是从未存在过。 那股气息抵达了那些大帝们站立的位置。 他们中修为最深、资历最老的几位首当其冲。 玄黑帝袍的老者在气息触及他的瞬间猛地向后退了半步,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嘴角有一缕暗色的血液渗出,沿着他下颚的线条缓缓滑落。 他周身的护体光芒在那股气息面前剧烈震颤,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另一位大帝闷哼一声,双膝微微一屈,他脚下的地面在他承受那股压力的同时向内塌陷了数寸,形成一个规整的圆形凹坑。 秦帝子! 玄黑帝袍的老者率先开口。 他的声音带着血气和颤抖,却依然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将那三个字从喉咙里推了出来。 他的目光越过那只巨手的轮廓,落在牧尊的位置上。 “秦帝子!快退!它的目标是你!” “是异域终极帝族的禁忌不朽!他冲着你来的! 那些大帝们有人正在凝聚仅剩的力量试图构建一道临时的防御屏障,有人正在用残余的帝级本源强行稳固自己所在区域的空间结构,有人正在将自己的护体光芒向外扩展试图覆盖身边更多同伴的范围。 但不管他们在做什么,不管他们的状态如何,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锁定在那只巨手和牧尊之间那段正在急速缩短的距离上。 它的掌心朝下,五指张开,朝着牧尊站立的位置缓缓压下。 很快距离牧尊的头顶还剩下不到数十丈的距离,那股腐朽而终结的气息已经穿透了光膜上残存的缝隙,触及了牧尊的衣袍表面。 仙域大帝们的呼喊声在这一刻变得混乱而绝望。 “完了....” “秦帝子刚刚替仙域抵御大劫,难道现在就要陨落于此?” “来不及了!” 然而。 只见一道身影出现在了牧尊身前。 站在了那只巨手掌心正下方压力最为集中的中心点。 秦缥缈。 他出手了?! 仙域大帝们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所有人同时安静了一息。 秦缥缈的目光落在那只正在缓缓压下的巨手上。 然后他动了。 右脚向前迈出一步,脚掌落地的刹那,整片战场的地面猛然一震。 一道暗金色的光柱从他脚下冲天而起,以他的落点为圆心向四周扩散,不到一息便将方圆数百丈的地面全部覆盖在一层平整的暗金色光幕之下。 那只巨手的下压动作被强行中止,掌心悬在牧尊头顶二十余丈处再也无法下降分毫,像是陷入了一团极其粘稠的实质化空间。 秦缥缈的右手始终保持着掌心朝前的姿态,一层暗金色的光芒持续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堵看不到边际的厚重光墙,将巨手所有可能的迂回路线全部封死。 他垂下眼帘。 体内某种东西开始苏醒,无声无息,却让所有大帝在同一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骨髓深处升起。 那寒意不是来自巨手,而是来自秦缥缈体内正在翻涌的某种力量。 他的左手缓缓抬起。掌心上浮现出一层苍白色的金色光芒。 像是剥离了温度与暖意的太阳之壳,在他掌心中缓缓凝聚成实体。 动作极慢,慢到像是托着一座无形的山岳。 五指骤然张开,掌心调转向秦缥缈,整只手掌向后蓄势,然后猛地向前推出。那一击不再是压制,而是主动进攻。 巨掌推出的速度快到在空间中撕裂出密集的黑色裂缝。 掌心的腐烂肉质在膨胀中不断撕裂又修复,黑色细丝疯狂延伸交织,在表面形成一层层防御网。 秦缥缈的左手向前推出。 那道苍白色的金色光芒在推出的瞬间猛然爆发,从一团光点膨胀成一面覆盖了所有空间的巨大光柱。 光柱的形态模糊难辨,时而流动如液体,时而推压如固体,时而扩散如纯粹的光。 但在场所有大帝都在同一瞬间认出了那道光芒凝聚成的最终形态,一道巨大到足以覆盖整只巨手正面的拳印。 “是镇魔荡灭拳.....”玄黑帝袍的老者从齿缝中挤出五个字。 秦氏帝族中镇压黑暗的禁忌拳法。 拳印向前推进,在离开秦缥缈掌心的瞬间骤然提速。 像一头被释放的巨兽,迎头撞向巨手的掌心。 接触的瞬间,整片战场陷入了极其短暂的寂静。 然后所有的声音同时爆发。 那道苍白色的金色拳印撞入巨手掌心正中央的甲壳薄弱处。 甲壳从接触点向四周大面积龟裂,裂纹扩散的速度无法阻挡,将整片掌心区域的暗红色甲壳全部覆盖。 甲壳之下的腐烂肉质被拳印力量入侵,瞬间剧烈痉挛,所有的蠕动被迫停止。 黑色细丝疯狂收缩试图构建缓冲层,却在触及苍白色光芒的瞬间炭化。 拳印继续深入,穿透肉质与细丝那些晶体在接触拳印力量的瞬间全部亮起。 巨手向后退缩了两丈。 掌心正中出现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大凹陷,边缘参差不齐。 甲壳碎片与腐烂肉质向外翻卷,暗红色的液体从凹陷深处涌出,在巨手表面的裂纹之间蜿蜒流淌。 秦缥缈的左拳收回身侧,光芒褪尽,呼吸依然平稳。 他看了一眼正在后缩的巨手,目光落在了巨手手腕偏上方的位置。 那里有一道狭长的旧伤裂缝,甲壳颜色比周围浅淡,表面布满细密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