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本就打算干完这一票就收手的人，意志不坚定的人，纷纷开始逃命。
面对逃跑的人，祝觉只是缓步推进，逐个斩杀与他距离最近的敌人。 “真麻烦，冷兵器效率实在太低……” 擦了擦刀柄上的血和油，祝觉扫视前方，那些人已经跑了大半，仅剩下十几个人举着武器看着祝觉这边。 看来，这些人就是“黑火”的核心。 自己的人被砍了，手下被吓得抱头鼠窜，这时“黑火”的头目再不站出来，以后都别想混了。 “祝觉！你们是反抗组织，我们也是反抗组织，你为何如此不讲道义？你们不仁，不要怪我不义！” 从这剩下来的“黑火”成员中，走出来一个健壮的中年人。 秃头，一手拿着武士刀，身上穿了件不知从哪扒下来的足轻甲。 这身装备在乌合之众里已经很不错了，能吓唬不少人。 但祝觉依旧用看尸体的眼神看着他。 黑火头目见自己的虚张声势没有用，说话时都透着心虚。 “你现在停手，我们还能各退一步。你不就是要这仓库里的东西吗？我……” “尸体，在说话？”祝觉已经动了。 “你！”黑火头目惊怒交加，面对祝觉不讲武德的突袭，他的话只能憋到肚子里。 铛—— 这一刀被挡了下来，祝觉立刻拉开距离。 他皱眉看向手里的刀，这柄捡来的打刀连续经历数场恶战，早已不堪重负，刃口上密密麻麻的豁口，比水果刀还要钝了。 “哈，你的刀看样子也不怎么样。”那黑火头目嘚瑟起来，“识相的……” 祝觉把破刀扔在地上，拿出了从神里绫人身上收缴的波乱月白经津。 铛—— 没有元素力而显得苍白的刀光，再次抽打在那身足轻护甲上。 “混蛋……”黑火头目只是感到被棍子抽的钝痛，眼睛瞪大怒吼，但更多的刀光已经甩了过来。 当——当——当—— 没有选择护甲防护不到的薄弱之处，祝觉的刀执意砍在黑火头目的护甲上面。 一刀比一刀更快，一刀比一刀更沉。 当当当当—— 简直像在演奏原始的打击乐器。 祝觉面无表情，反复重复挥刀，收刀，再挥刀的动作，节奏稳定得如同机器。 当祝觉终于收刀入鞘之时，那护甲上面也不过是多了些许凹痕。 然而，那穿着护甲的黑火头目，早已在反复的冲击之下内脏破碎，口中喷出大量血液和器官碎片，死相惊人。 击杀这个头目，废了不少力气，然而这种手段过于骇人，那些剩下的敌人，看祝觉的眼神里没有一个是不包含恐惧的。 这些天的混乱之中，稻妻城里孕育了太多的秘密组织，如今祝觉已然基本解决幕府的残党，当即开始动手清除掉这些组织。 一个又一个秘密组织，倒在祝觉和“最后的怒吼”脚下。 他们在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摧毁属于旧时代的东西。 没有人能阻止他们。 幕府倒下，雷电将军待在天守阁里不出来，“最后的怒吼”已经成了稻妻城中无法阻挡的洪流。 “……你们这些混蛋！把我们当做棋子玩弄，成功了就想独享胜利，把我们全部踹到一边去吗？雷电将军不会放过你们的，我在地脉等着，你们这些混蛋！” 一个秘密组织的头目，在死前发出败者的咆哮。 他说的倒也不算全错。 “最后的怒吼”的行动能这么顺利，这些比路边的野狗还要多的秘密组织功不可没，幕府忙着四处救火，注意力没办法集中在某个组织的身上。 但祝觉的回答，只有刀刃。 “很遗憾，新的时代，已经没有你们的位置了。” 祝觉当然知道这些秘密组织曾起到的作用。 但新的时代，不需要一个以上的声音。 多党制相比于一党制，不光有一党制的腐败，更有多党制的党争。 何况，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秘密组织，都没有真正形成自己的思想。 “为了和谐的新社会，还请诸位赴死。” 祝觉甩去刀上的血。 这一天里，杀得人头滚滚。 华族、武士、幕府残兵、秘密组织…… 不知道清除了多少，也不知杀了多少人。 “最后的怒吼”彻底控制了整个稻妻城。 到处都是胜利的欢呼声，喊声像波浪一样漫过街道和广场，传递到远方。 最后整个城市都淹没在欢呼声中。 他们赢了，稻妻将进入平民的时代！ 祝觉转身望去。 整个城市，沐浴在刺破乌云的曙光之中。 祝觉喃喃自语。 稻妻即将改变。 无论稻妻变成什么样，都比曾经的死水更好。 曾经的永恒，不过是神明不切实际的南柯一梦，有的是无休止的不公和剥削。 稻妻幕府的时代已然结束，剩下的人将一起，寻找通向新世界的道路。 最后，祝觉拄着刀鞘，深吸了一口气。 结束了吗？ 不，还有那一场唯独他无法避免的战斗。 祝觉孤身一人来到天守阁。 天守阁比城里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安静。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这个地方，仿佛看不到它便不存在于这里。 祝觉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时，铰链发出低沉的呻吟，像是某种沉闷的预兆。 门内看不到人，唯有一处散开的乌云将外头鸡蛋白色的曙光放进来，落在地面的砖块上。 他刚往前迈出一步。 空气里的湿气忽然凝滞了一瞬。 下一瞬间，一道紫色雷光毫无征兆地在他面前丈许处炸开，电弧噼啪作响，在地砖上灼出焦黑的痕迹。 光芒散去时，紫色长发的女人已经站在了他面前，相隔不过五步。 雷电将军。 她今天没有穿那身许久没有更换的将军服饰，只着一身素白的里衣，长发披散在肩后。 她在天守阁上站着，等着，直到现在。 她就那么站在那台阶上，垂着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祝觉。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声音很轻，却像是裹着一层薄冰。 雷电将军的表情在初升的曦阳下复杂得难以言喻。 先是不解，是疲惫，随后浮现被背叛的恼怒，最后，这些情绪像是被某种更冰冷的东西压制下去，尽数归于漠然。 祝觉停在原地。 他没有拔刀，摆出任何防御的姿态，脸上那道已经止住血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身上的衣服干一块湿一块，透着难闻的汗味和血腥气。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她，沉默了许久。 那些曾经并肩看过的风景、许过的诺言、枕边的情趣，在这一刻都成了最锋利的刀刃，割在两人中间。 说什么呢？ 说“我是为了稻妻”？说“我有不得不做的理由”？还是说“这一切都是为了百姓的未来”？ 这些话在真真切切的流血和背叛面前，显得缺乏说服力。 “对不起。” 祝觉开口了，声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雷电将军缓缓抬起眼。 那双紫色的眸子里，原本压下去的怒火像是被这三个字重新点燃，烧得比之前更烈。 “我最讨厌的，就是事后道歉。” 她冷冷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空气里的雷元素开始躁动。 祝觉的头发丝、衣角，都被那股无形的静电场激得轻轻飘起。 雷电将军没有拔刀，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攻击动作，但仅仅是这份威压，就足以让寻常人当场跪伏在地。 祝觉没有跪。他撑着自己的膝盖，强迫自己站直。 他太累了，连夜的血战抽干了他所有的体力，现在他能站着，已经是靠着一股执念在强撑。 天守阁里静得可怕。 窗外传来远处城里的喧哗。 那是“最后的怒吼”在接管各处要地时发出的动静，是高坂春子在抓趁火打劫的溃兵，是鹿野奈奈在清点粮仓，是整个稻妻城天翻地覆的声音。 而在这整个城市最安静的地方，只有两个本该是同床共枕的人，在进行一场没有刀剑的对峙。 “你还有何话说？” 雷电将军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她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祝觉摇了摇头。 “再无话说，再无话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解释、辩驳、甚至是往日种种，统统咽回了肚子里。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却清晰。 “请速速动手吧。” 天守阁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雷电将军没有立刻动手。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光从乌云的缝隙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正好覆在祝觉的脚边。 “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她问，声音很轻。 祝觉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没能笑出来。 他知道她当然会。 雷电将军，更接近一个精密的机器，整个稻妻唯一能谈得上科技造物的便只有她。 杀他，对她而言不过是在忠实履行编写进程序的指令。 可她没有动手。 “将军。”祝觉的声音沙哑，“我已经准备好了。” 雷电将军的手终于动了。 那不是拔刀的动作，而是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团刺目的雷光。 那是「恶曜开眼」的前兆。 雷光映照着她冰冷的脸，也照亮了祝觉那张满是血污和疲惫的脸。 “既然你求死，那我便成全你。” 雷电将军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 她抬起手，雷光在她的掌中疯狂跳跃，发出令人牙酸的嗞嗞声。 “下辈子，别再让我遇见你。” 雷光骤然放大，直逼祝觉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