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里,祝觉完全被单方面碾压。
雷电将军的每一刀都精准、凌厉、毫不留情。 他试图用从尸体上薅来的那把打刀格挡,可那把伤痕累累的钢铁打刀在雷电将军面前就像一根可笑的烧火棍。 不知道第几次挡下沉重的轰击,刀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从几处出现豁口的应力点碎成大大小小十几块铁片。 没了武器,祝觉只能硬着头皮用手臂去挡。 可这具身体已经在今天被消耗到了极限,再加上雷电将军那每一刀都带着雷电的麻痹,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反应越来越慢。 雷电将军的刀光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焦黑的伤口。 肩头、胸口、小腹、大腿、小腿……密密麻麻。 每一道都疼得他难以忍受。 然而,这里是一心净土,由雷电影所打造的,精神的世界。 比起坚韧无比的肉体,意志的强大在此更为重要。 痛苦,痛苦,撕裂般的剧痛。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这刺骨的疼痛,逐渐变得迟钝,以至于,像是酥麻的快意。 嗡—— 又是一道裹挟紫色雷影的刀芒,连同祝觉脚下的猩红地面一块绽开。 尘埃激荡,激起数米高的血色烟雾。 “愚妄。” 雷电将军持刀斜指地面,冷冷看着烟雾。 然而,血雾消退时,露出的却是祝觉更为挺拔的身姿。 “好……” 淋漓的鲜血,从唇齿的缝隙间漏出,将祝觉的笑脸染的一片狰狞。 “好舒服啊!” 他没有倒下,没有后退,举着满是伤痕鲜血淋漓的苍白拳头,义无反顾地向前奔跑。 冲刺。 挥拳。 当—— 沉重的拳头,雨点般砸落。 雷电将军轻描淡写地侧身躲闪,唯有躲闪不开时才用刀鞘格挡两下。 然而拳头与金属碰撞时,炸响的竟是铁石敲击般的脆响。 雷电将军面露不解。 他的力量,怎么突然变得更强了? 祝觉放低了身体,摒除了一切杂念,将自己调整到随时应对斩击做出反应的姿态,不断地挥拳。 “你的意志,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不过……对于永恒而言都一样。” 雷电将军感受到他气势的提升,却依旧不以为意,对于她而言,不论是战斗一瞬间还是战斗五百年,都和弹指一挥间没有区别。 祝觉的倒下对她而言是一种必然,不过是早一点晚一点,结果不会有任何变数。 于是她转动刀柄,再劈一刀。 在眼看就要被劈到的瞬间,祝觉的身形猛地一挪,从正面错开,挥动拳头,骨节轰击在刀身上时迸发出铿锵有力的嗡鸣。 这一下振动不小,雷电将军的动作随之一顿,挥刀的速度也减慢了些许。 但在这里,在一心净土,她可以最大限度地发挥力量,几乎瞬间就恢复过来,错开的刀锋调转方向,又对着祝觉斩来。 这一会她显然多了几分认真,在祝觉试图故技重施之前刀锋旋转,正迎向祝觉躲避的动作,斩击如同九天之奔雷般击中祝觉的身躯,切开他的身体。 鲜血迸射。 灼热的痛苦随之而来,比起身体上的伤痛,精神的疲惫才是更为沉重的打击。 “机会。” 他眼中泛起坚定之色,没有再闪避,没有后退,反而用自己的身体当做盾牌,死死夹着已经切入肉里的刀刃。 随后,祝觉咬着牙,眼中带着决绝之色,握紧苍白单薄的拳头,向着雷电将军娇俏的面部挥拳。 “你……” 雷电将军稍微用力,便将刀刃抽出,血肉之躯岂能阻挡灌注了神力的兵刃? 但是,哪怕只是阻挡了一瞬间…… 啪——! 灌注了全身力量的拳头,将那力道毫无保留地轰在雷电将军的脸上。 她那从开始到现在都显得游刃有余的身躯,在此时此刻……倒飞出三米开外。 雷电将军反应过来,将刀插入地面减缓自己倒退的速度,然而依旧撞上后面嶙峋的巨石,激起漫天的尘埃。 祝觉喘着粗气,看着眼前。 这么说…… 是他祝觉赢了? 这场革命,终于可以画下完美了句号了? 不,不,不会那么简单。 那漫天的烟尘很快就散去了,即使一心净土里并没有真正的风,它还是很快就散去了。 显露在烟尘后面的,赫然是—— 祸津御建鸣神命! 这是她在对付认定为永恒的敌人时才会显露的姿态。 原本一米七左右的村姑形象,此时此刻早已荡然无存,那丑陋的、庞大的身躯,正是雷电将军作为神之人偶的本质。 “我承认,我有些轻视你了。” “现在,我将纠正这个错误。” 庞大的傀儡巨手举着满是紫色雷光的巨大刀刃,响起雷电将军那带着回音的宣判。 “此刻,寂灭之时。” 雷光,从地面一圈圈席卷,如同湖面上激荡的涟漪。 每一圈涟漪,只要躲闪不及时,都把祝觉电得浑身发麻。 “还是,做不到吗?” 祝觉感到有些疲惫。 “我的攻击对她而言不痛不痒,机制在一心净土里没有很好的效果,我……已经没有底牌了。” 最后一圈雷电涟漪荡开,祸津御建鸣神命消失在原地,闪身出现在了祝觉的身后。 而那柄巨刀,也在此刻斩出了那无想的一刀。 咔嚓—— 对比起雷电轰鸣,刀刃嗡响而言显得微不足道的骨裂声,在整个空间里回荡。 头,和身体相连的位置,被斩断了。 “感觉……不到脖子了啊。” “奇妙,真是奇妙,难道……这便是死亡的滋味吗?” “我祝觉,终于是要死了吗?” “没有倒在时之执政的战斗中,而是……死在这里。” 祝觉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无数的念头。 “希望的存在……只是虚妄吗?” 一路走来,他肩负起本不需要承担的责任和重担。 “酋长!带领我们再冲一次吧!” “祝大人,我们相信你。” “阁下,您说的对,我早就看那些武士不爽了。” …… 他犯下了本不需要犯下的罪孽和因果。 “丘丘人,你以为自己在做什么?” “祝觉,你会后悔的。” “我最讨厌的……就是事后道歉。” …… 首次失败的时候,他便在想。 如果就这样结束,或许也不错啊。 至少死在天理的守护者,时之执政的手下,也是有足够奇幻色彩的史诗,足以让后人传唱了……不是吗? 但是,能吗? 应该吗? 头颅在半空中下坠,下坠。 他的思想,依旧清晰。 “不,还没到死的时候。” “我,不能在这里停下。” “我还有理想没能实现,还有遗憾没有弥补,还有罪孽没有偿还,还有假设没有实现。” “我若在这里倒下,相信我、追随我的人必定群龙无首……部落需要我,受苦受难的人需要我,无产阶级…需要我!” 哪怕再痛,再是底牌尽出,哪怕困囿于绝境,哪怕是死了,脑袋都被砍了下来…… “我,也决不能倒下!” “我要站起来!” 失去头颅的身躯,昂然挺立。 头颅尚未落地,那空空如也的脖颈之上,便已经形成了一颗全新的头颅。 “还没有结束,还没有结束……” “来啊,再和我大战三百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