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一个靴子上绣了兰花的男子?”
赵鸢的头低得更深了。
赵宛叹了一口气,道:“鸢儿啊,凭为父的身份,你瞧上什么人不好。唉——”
“父亲,我……”赵鸢的绣鞋胡乱地蹭着地面,低低地道:“能被父亲请来当坐上宾的人,人品我信得过。鸢儿非他不嫁。”
“羞羞羞!”赵汐在一旁拍手跳道,惹得赵鸢一个粉拳打过去,却被她灵巧躲过。
赵宛无奈地道:“你容我想一想。别再乱跑了。”
赵宛一走出追云轩,赵鸢便抬头使劲地剜了赵汐一眼,赵汐伸手笑道:“还是我这快刀斩乱麻的法子好用吧?若不是我,你就是再闹上十八回,父亲也不会想到此处去。拿来吧。”
赵鸢回屋将一个钱袋子扔给赵汐,道:“你一个不缺银子的小丫头,想着法地挣银子干什么?”
赵汐眨眼笑道:“我同蓝涛家那小儿子打了赌,看谁能从哥哥姐姐那里赚的钱多。不说了,我去找哥哥去了。我刚刚把我养的小蜘蛛放他帐子里了,得要点辛苦费把它找回来。”
马车停在一家客栈的后院。清净少人。此时正是正午。
客房中床椅虽旧,却很整洁。茶是新沏的,白綪雪便和花隼喝茶聊天。
一盏茶的功夫,敲门声响起,店小二满脸堆笑请白綪雪到另一间客房。花隼又添了茶浅酌慢饮,嘴角淡淡地噙着笑,目光一直漂浮着,他的眼中虚无一片。
隔壁的客房桌椅仍然很旧,但浴桶却是新的,还有微微的新鲜的漆味。
白綪雪的心有些感动,又有些心疼。她的确浑身黏腻腻的,她已经几天没有洗澡。她本来正想好好洗一洗,再出去饱餐一顿。可是倘若这种小事一位皇帝都替她做了,她反而替他生出一种悲凉。她轻拍着水面,想起那夜姜太妃的话:你的儿女从来都没得过父皇的宠爱!他们多么可怜!
没有宠爱的皇子,当然可怜。人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那么帝王家的只会更心酸。所以他什么事都想得周到,什么苦都吃得进去,所以他曾是唯一没有封号的三王爷。可是难得的,他还不算难相处。他那样的童年,他那样的人生,本该将他吞没成一个狭隘冷漠、冷淡寡言的人,可是他,却在凄清凛冽的风雨之中,成为温润常青的一颗松柏,有时芬香,有时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