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不足信哪。顾兄还是少安毋躁得好。”
拍桌声乍起,杂声又一瞬皆无。于是这聚美楼的每个人都听到了那人的话:“怎么就是谣言了!我家兄弟亲眼所见,唐千友须发染霜,辣手催命,当真是狂人一个,一点过去号令英豪的影子都没有!”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再度七嘴八舌,将心中的所知、所想通通倒了出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成也唐老,败也唐老!他怎地就变了个人了呢?”
“这有何难猜,许他掩饰得好,他本就是个心狠手辣的人……”
各式各样的声音争先恐后挤进白綪雪耳中,将她的意识搅作一团。她耳中嗡嗡作响,面上血色退尽,露出一种死灰般的无措来,苍白如秋风中的一盏残败的清荷。
吵闹声还在继续,可是她听的已经够多。花隼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感受到他手心的温暖,她茫然地望着他,四周鼎沸的议论像一捆又一捆缠身的布,让她动弹不得。她看到花隼冲她点了一下头,手上的力气骤然加重,拖着她站起来。她一个踉跄,花隼慌忙揽过她,拥着她走出聚美楼。
街心,阳光正好。白綪雪捂着胸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千头万绪只觉心中激荡。柳家,那是心羽柳娮的家;唐千友,那是她的外公,和蔼可亲,她最后的亲人。她摇着头,大口地呼吸着,攥着花隼的手腕,艰难道:“你知道心羽他们家已遭毒手,对不对?所以你才提到武明。”多么巧,心羽本可以躲过一劫。此刻白綪雪的心已疼到万般懊悔。她不停地想,心羽有没有可能没有回家。
花隼点点头。
“我想回家。”白綪雪乞求地看着花隼。回到芜茗,才能弄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鼎沸物议中的主人公是否真的心狠手辣,一剑断绝那么多人的生路。
花隼抬手按在她轻颤的肩上,仿佛怕她下一刻就化风而去。“你不相信芜茗?”
“我信。”白綪雪当然信。不仅信芜茗,更信她的外公。可那喧闹还未从脑中褪尽,她也说不出她究竟能不能从一而终,坚信到底。
花隼按在她肩头的力道也重了半分,他望着她脸上笃定的神情,沉声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你能在吴国宫中,或许正因为他们不想这世间风雨落在你的身边?”
白綪雪摇摇头。她在吴国宫中,不过是一场阴差阳错。
“走吧,别想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保证你这辈子都没有见到那么美的山谷。”花隼牵起她指尖冰凉的手,领着她往前走去。他侧过脸来看着她魂不守舍,静默了许久,才道:“以后有我的地方就是你的家。下次你再说想回家,我便当做你想回我身边来。”他感觉白綪雪的手在他的掌心之中下意识地挣了一下,知道她听到了他的话。他的脸上蒙上一层灰暗,在午后明媚的阳光下也没能十分亮堂。
黄昏启程。一路上,白綪雪都倚靠在角落里,不发一言。她心情糟糕忐忑,满脑子都是聚美楼里一声高过一声的荒唐话。她的一颗心提着揪着,眼前如蒙了障目的纱,所有的东西都失了轮廓。可她转念想到啸虎堂和龙吟卫,突然又慢慢地放下心来。他们都是一流的高手,他们看起来不如天水燕,不过是因为想看逃不脱猫爪的老鼠究竟想玩什么把戏罢了。
这是鬼仙曾偷偷告诉她的。但他同时还说了,天水燕无论如何都算是一个武功高强的女孩子,她不仅果敢决断,还有世上已无人可解的失心散,连他都不能,连他都要害怕她撒出的失心散。
白綪雪现在已不那么担心整个武林正口耳相传着怎样的流言,她始终担心的只有天水燕。那个让芜茗纵容的女孩,以及她身后神秘的似酿着企图的师父。不知这师徒两人,同这柳家的灭门和她外公身上的污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她多么想见一见天水燕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