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宓说道最后,又有破罐破摔的冲动,若不是偷眼看到文虎脸上的失望与尴尬,便要承认是个文盲了。
卫瓘闻言有些失望,原本想考校文宓一番,留在身边的。
甄德在一旁笑道:“大郎虽是学问不好,却写得一手好字,以在下看,大有当年元常先生之风。”
文宓不知道元常先生是谁,卫瓘却知道。
元常是钟繇的表字,钟繇是曹魏时期有名的书法大家,在真、草、隶、行、篆多种书法上都造诣颇深,最擅长的是楷书,可以说是楷书的鼻祖。
卫瓘也是书法大家,写得一手好草书,卫家书法自成一派,卫瓘承其父卫凯的笔法,根据时下流行的行书与草书写法,创作出行草,乃是一代大家。
他听到甄德如此夸奖,心中更是好奇。
甄德接着说道:“那一日大郎将这曲子写在了女墙之上,在下看了很是喜欢,便命人拓下。”
说完这话,甄德命随员取来拓字帖给卫瓘看。
卫瓘接在手里,只看了一眼便惊翻杯中美酒。
文宓惊出一身汗来,以为是字帖上的错别字把老先生雷倒了。
卫瓘先前已知道文宓没文化,自动忽略了错别字,其实,在书法大家眼中,错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写得漂亮。
卫瓘举着字帖靠近油灯,看一个字便感叹一番。
文宓写的不是行草,形似汉隶,却写得形体方正,规矩清楚,笔画平直,笔势如飞鸿戏海,生动之至,细看颇具钟繇之风。
卫瓘看了,满怀欢喜,笑道:“在墙上能写的如此行云流水实是难得,来来来,取笔墨来,贤侄莫要藏巧,写几个字给老夫看看。”
写得字被看上,便成了贤侄。
说话间便有人把笔墨纸砚端给文宓。
文宓看着文房四宝,好生尴尬,苦笑着说道:“晚辈幼时行为乖张,在京都时不曾练字。后来在不其山蒙家先傅教导才开始练习。只是山中没有纸张笔墨,只能蹲在地上用木棍练习,因此养成了习惯,便不善使毛笔了。”
甄德早听文宓解释过,笑着对卫瓘点头。
卫瓘心中了然,让他在纸上试写几个字,再去门外地上写几个字。
文宓知道躲不过,硬着头皮提笔写几个字,来到门外,用心再写几个。
卫瓘待文宓写完,两相比较,果然地上的字写得更灵活,多了几分精致,看他在地上写字时握笔的手法,与毛笔执笔姿势大不同,不由得苦笑摇头:“自元常先生与惠候(钟繇长子钟毓的谥号)过去,楷字笔法日渐式微,即便元常先生之长孙定陵候(钟毓长子钟骏)也不曾有如此造诣。你能从尊先傅那里学来实是难得,回京都后定要勤加练习用毛笔写字。老夫府中有几个孩子与你年纪相仿,书法也好,你要时常走动,多多切磋,对你书法精进大有裨益。”
对长辈的教诲,文宓只有低头应是的份,更何况卫家是书法大家,连大名鼎鼎的王羲之都是得了卫家的真传才得以成名的。
卫瓘说完这些,转头对文虎说道:“季德下次去信给彦孙时,将此事告知与他。大郎既然能蹲在地上练出如此好字,自是有这喜好,莫要因为督促他学武便荒废了书法。”
文虎点头称是。
卫瓘赶了一夜路,也是累了,酒饱饭足便告辞甄德,回营睡觉。
文虎也跟着回营,临行带着文宓一起,说定了明日一早还要考校他的武艺。
来到这世界,知道自己是武勋子弟后,文宓一直坚持提升个人武技,最主要的原因是锻炼身体,借此提升格斗技巧。
以前当兵的时候,枪械训练更多,空手格斗,擒拿占的比例相对较少。平时跟四个护卫较量的时候,他发现单挑的情况下,空手擒拿,夺短刃,他年少力亏,也能得手几次。
可若是换成铜首刀,他便不是敌手,用兵刃一对一单挑也会输,马上功夫更是差得一塌糊涂。
唯一拿得出手的射箭,也就是狩猎级别,与高手对射,比拼的是开弓技巧,只是放箭一瞬间的指法技巧,足够他学很久。
自己人面前不说假话,三箭平万军就是个笑话。远距离固定姿用十字弩射杀毕通,对于狙击手出身的文宓是小菜一碟,如果将十字弩换成弓箭,连射两人便不容易了。
文宓在回营路上把实情一说,文虎便明白了文宓刻苦练箭的原因。
射杀毕征是因为距离太近,想射偏都难。可胸口那箭还是小壹先射中的,文宓很不好意思地坦白毕征脸上那一箭是瞄着胸口射的,惹得文虎哈哈哈大笑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