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另一个皂吏已经把鹰巢托来,他低头去看,看到两只扑腾不止的雏鹰,心中大喜。
这个皂吏倒会察言观色,眯着笑眼说道:“郎君,苍鹰每窝大多只有一两个蛋,这里难得有三个,看这两只,应是同时孵出的。”
那武弁点点头,拿起没孵出的蛋看了看,问道:“此卵可还能孵出来一个?”
皂吏不识,一旁洪七的叔父说道:“郎君,苍鹰一窝双蛋已是难得,这一窝三蛋极其少见,已经孵出来两只健壮小鹰,再有,也怕是养不成的。”
武人听后点点头,说道:“有这两只雏鹰在此,可以抵你家两年的岁绢。”
他说完话,把手一扬,将鹰卵丢到地上,也不去看担架上的洪七,带着从人策马离去,
待他们走远,洪七的叔父连忙去看地上的鹰卵,发现鹰卵已经摔破,血水流出。
“作孽啊,作孽。”洪七叔父跌着脚大骂。方才是他说谎,想留下这颗卵,不想却被毁掉,心中痛悔不已。
文小叁快步过去,将鸡崽大小的雏鹰捧在手中,雏鹰浑身湿漉漉的在他手掌中瑟瑟发抖,他摘去雏鹰身上的蛋壳,取块麻布给它擦干身子,雏鹰还没睁开眼睛,一条腿已经跛掉,在文小叁手里站都站不起来。
洪七的叔父见鹰已经废掉,不再多看,擦干泪去照顾洪七,跛腿的苍鹰是买不出钱的,赶紧把自家侄子养好才是正经。
李达盛过来一瓢肉羹给叔侄两个吃。
文小叁拿过自己的瓢,倒出些碎肉,见雏鹰还能啄几口,不觉开心起来。
文宓打发他去吃饭,悄悄从指环里摸出跌打损伤药给雏鹰敷上,又用草药裹住,能不能治好,就看这只鹰的造化。
吃完饭,继续上路,洪七身上有伤行动不便,洪七叔父骑来的马又被那皂吏牵走。
文家众人便绕个弯送洪家叔侄回家,一路上有李达与洪家叔父照顾洪七,文宓在后面慢慢练习马术。
一行人把洪七叔侄送回洪家庄,谢却主人留宿的好意,喝几杯水酒,带着洪家人馈赠的干粮继续上路。
临行时,洪七叔父取出受伤的雏鹰,坚持赠予文宓以谢救助之恩,文宓推辞不过,在文小叁欣喜的眼神中收下带走。
顺着洪家人指的捷径趟水过河,绕过最后一座山头,走出不其山。日头西斜,一行人策马进入壮武县城。
壮武县属东莱郡,在不其山北,方圆不过五里,是座小城,有一丈高的夯土城墙围住,城中两条大街通连四门,又有几条小街道,在城中切分出若干里坊。
曹魏平定北方以后来,这里已有数十年的太平,民生逐渐恢复,也有做生意的小市,里面卖些衣帽布匹,生活常用之物。各里坊内除了夯土茅草房也有砖瓦房,日落黄昏之时,各家中都是炊烟缭绕。虽在边陲之地,却也有一番热闹景象。
文宓来得不巧,馆驿已经住满,只好由驿吏带着去寻找客舍居住。
小城宵禁晚,日落闭门,宵禁要晚两个时辰,文宓凑着这个空带李达和文小壹去街上买些用具,顺便卖掉沿途打来的猎物换些钱,由小叁小肆在客舍准备饭食,照顾马匹。
几个人东奔西走直到净街鼓响时才回到客舍,走了一日都有些乏,胡乱吃些饭,早早歇息。
次日醒来,李达早早侯在门外,备好小郎君的新衣,伺候着小郎君换上,免得一路上再被人轻视误会。
文宓也觉得很有必要,先前的小吏一事,让他不愿再装低调找虐玩。
衣服是从洛阳带来的,文宓头一次穿古装,没李达帮忙还真不知道要穿多久。
先穿一件裹腹心衣,也就是肚兜,再套上丝质中单,外面是一件卷云纹交领绿衫,下身没有**,直接是短裤,外穿一件配套的绿长裤,裤子外面罩上一件蔽膝。
脚上套足衣,打好行藤,再穿一双马靴。穿好衣服后,在腰间扎一根玉带,再挂上一块玉佩。
文宓穿着停当,文宓将新洗的头发披散开,头顶束巾定住发根,垂根马尾披在脑后。
他不喜欢这绿色,可这是官服色,官府规定九品穿绿,文宓也不好说什么。
他没有爵位,官牒上是一个执戎校尉的虚职。问明李达才知道,这是宿卫军中的虚职,正九品下的芝麻小官,这是皇帝对武勋家族男子的例行封赏,职责是在皇帝陛下身边站岗放哨,是个荣宠,当然护军将军们不会招些勋贵子弟去站哨。
人靠衣装,这话在哪里都没错。
文宓出客舍时,客舍掌柜看着面前这位有老家仆紧随,身后簇拥着四个护卫的翩翩勋贵子弟,登时目瞪口呆,账房先生结账时都打错了算筹,如果不是文宓坚持,掌柜的连钱都不敢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