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一楼大堂门窗尽数关严，屋外哗哗的雨声被彻底隔绝在外。堂内灯火摇曳，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江晚离随手拢了拢身上的外袍，缓步走下楼梯。

大堂正中，万洲通商行碧江分号掌柜王怀安带着几名涉事伙计被绳索捆得结结实实，齐刷刷跪伏在地。这王怀安约莫四十出头，身形微胖，面皮油光，眼角堆着几道世故纹路，往日里对着客商和下属总是一脸圆滑谄媚，此刻却吓得浑身发抖，肥硕的身子缩成一团，脑袋死死埋在胸口，连抬头对视的胆子都没有。他本就是个贪财怕死、见风使舵的性子，靠着钻营坐上商行掌柜的位置，背地里暗通外敌，真到被抓现行的一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折木早已搬来一把宽大扶手椅，摆在众人正前方。江晚离径直落座，脊背挺得笔直，冷冽的目光扫过跪在下首的王怀安一行人，周身寒气逼人，江湖里人人忌惮的“女魔头”气场展露无遗。

“事到如今，没必要再装哑巴了吧？”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今夜上门行刺的刺客，是你引来的。青竹门屡次刁难流云派，你也在中间牵线搭桥。老实交代，我或许还能留你一具全尸。敢半句虚言，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尝遍苦楚，活着比死还难受。”

王怀安额头冷汗直往下淌，顺着脸颊滑到下巴，他嘴唇哆嗦个不停，肥胖的身躯抖得更厉害了，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话。

江晚离也不催，指尖一下下轻敲椅臂，沉闷的声响落在堂中，每一下都像重锤砸在王怀安心上。“我江晚离的商行供你吃穿、给你权柄，替你养活了一大家子，听闻王掌柜上个月又纳了一房，光是儿子都生了四个了，日子过得好生舒坦，可我养着你们不是让你背地里吃里扒外的。账目不对劲、往来人员行踪诡异，尽管我远在寂空山，也能把你盯得牢牢的。”

她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凌厉如刀，步步紧逼：“借着商行当掩护传递消息，联合地方门派制造混乱，再引杀手上门。我最后问一次，真正在背后指使你的人，到底是谁？”

王怀安被这股威压彻底击溃，没想到江晚离能把他家里的情况都报得一清二楚，他心慌自己儿子和老婆们的性命，两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连连磕着响头，慌乱地回话：“我说！我全说！小人只是按吩咐打探山主的行踪，盯着商行里里外外的动静，根本不敢亲自动手伤人！今夜这批刺客，并非末间阁全权做主，真正发号施令的，是北齐二皇子刘穆祈！”

“刘穆祈？”

江晚离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的寒意层层沉落。她心知肚明，这已经是刘穆祈第二次派人前来取她性命。旁人都无从知晓，这位身居高位的二皇子，是与她血脉相连的堂兄。儿时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而来，那个曾经处处护着她、待她亲厚的兄长，是她年少岁月里最温暖的依靠。可时过境迁，对方却屡次痛下杀手，昔日情谊荡然无存。

愤恨与悲凉在心底交织翻涌，面上她依旧不动声色，唯有收紧的指尖，泄露了心绪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