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看你老板人不错。今天还刻意给我做了咨询。明天，我们一起去他那聊聊。”

“爸爸，你要做心理咨询，我就是现成一大师。他收费很高的，咱不浪费钱。”他有些紧张。他不知道爸爸葫芦里卖什么药。今天的爸爸那么反常，这么风平浪静，这么和风细雨，他的心一会儿像进了酸醋沫，一会儿像注入兴奋剂，酸涩而不安。

“爸爸，你要去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去看看，聊聊天。”胡鸿畅神色如常，往嘴里送了块肉。

山雨欲来风满楼。胡泉三忐忑不安，有一下没一下地扒着饭，味同嚼蜡。

那天夜里，胡鸿畅一直陪着梦游的女儿。

他头皮发麻，胃里翻江倒海，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男儿有泪不轻弹”、“男那啥血不流泪”。这两句话，他一直奉为至理名言。那一夜，这个铁血汉子老泪纵横。

女儿“挖掘”了十几分钟，又蹒跚地走回房间。

胡鸿畅松了一口气。接下来的时间，他彻夜坐在客厅抽烟，一根接一根，直到天空露出鱼肚白，他打开窗子通风。妻子就要醒了，看到他这副模样，实在不好解释。这个女人，跟了他三十几年。他本是乖乖女，如果不是遇到他，大概这辈子会过得安稳平顺。那年他还在读高中，成绩优秀，梦想着能考上理想大学，寻一份安稳工作。然而因为他，他的整个人生都颠覆了。高考惨败，父母痛心疾首……他承诺过，会好好照顾他一辈子。如今，半生已过，一直是他伺候着他，为他备好三餐，熨烫衣物，将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守在家里等他。而他，甚至没有给他做过一顿早餐。

有些事，看起来简单平凡，但倘若拖着不做，很可能就再也没有时间做了。

他最欣赏他做的煎蛋，外香里嫩，吮一下，蛋汁源源流入嘴里。

他开始下面条，煎蛋……

全神贯注，一丝不苟，仿佛在举行一个隆重的仪式。

“什么这么香？”

妻子不知何时已站到身后。

“早餐。你看，苗条加煎蛋，你最爱吃的。”

他吃煎蛋从来不大口咬，总是轻吮。时光仿佛倒流到几十年前，那时青葱岁月，他娇艳如花。夫妻两人，朝夕相对，审美疲劳，审丑也疲劳。他根本就忽视了，他已从一个靓丽少女变成了一个中老年妇女。年轻时，他很漂亮，他一看就挪不开眼。老婆还是要找美女，否则怎么生得出这么漂亮的女儿？

看着老妻津津有味地吃着，他心满意足，只懊悔以前为啥偷懒。

吃着吃着，马黎昕就流出了泪。

他慌了，这是怎么了？他知道什么了吗？

“你……你怎么了……不好吃……”

老妻摇摇头。

“太好吃？”

老妻还是摇摇头。

“不是难吃，也不是好吃，那你哭啥？”他开始懊恼。他就是这么简单粗暴的人。

“我没想到你会给我做早饭……”

“啊？”他吃惊了。自己平时很苛待他吗？做顿早餐给哭成这样，“你哭哭啼啼，我可不敢再做了。”

“得做，每天都做！”他抹了把眼泪。他的脸和手都不再光洁如玉。

“好，每天做！”

老妻破涕为笑。

“今天我下厨。一会儿，我们去买菜。”他伸出手，将老妻鬓角的乱发拨到耳朵后。自打热恋期过后，他就少有这样的温柔亲昵。马黎昕望着丈夫，眼眶又红了。

“你看你看，你又来了。这么点出息。”

“是啊是啊，我本来就没出息。我从不指望你赚回金山银山，我就想你陪着我，买买菜，做做饭，打年轻时就这样……”

他总是忙着赚钱，努力打拼，让他过上好日子。却从来没有问过，他想过的好日子是什么样的。如果早知道，这样简单的举措能让他如此欢喜，他一定愿意做。只可惜，明白得太晚了。

买好菜，他嘱咐妻子不要吵醒女儿。宝贝夜里折腾，白天没有精神工作，他得去请个假。杂志社的工作，他可是做得很开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