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羽见状愣了愣,忽然蹲下身,仔细查看惊蛰先前按过的地面,这一看,他脸色顿时骤变,每条通道口的地面上,竟都有极其细微的不同,但这些痕迹并非惊蛰刚刚按出来的,而是原本就存在的,只是被一层薄薄的浮尘掩盖,若是不仔细观察很难注意到这个细节,若非惊蛰特意去按,根本无从察觉。
“这……这是……”君羽倒吸一口凉气,抬头看向李依然:“这应当是前人留下的标记,天有好生之德,留有一线生机,看来这个大殿的主人为闯入者留下的一丝生机,生死随缘。” 李依然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惊蛰竟然发现了生门?” “恐怕不止”君羽站起身,目光在八条通道上游移:“你看,这些痕迹深浅不同,艮位的印记最浅,离位的最深,仿佛刻意强调,而其它几条……” 他指向震位,坎位等“有的居中,有的偏斜,这不是随意而做,更像是故作玄虚,混淆真相,令人无法分辨哪条最为凶险。这既是泄露天机亦是心理博弈。” 李依然恍然:“所以艮位最安全,离位最凶险?可你方才说离位是景门,主血光惊变。” “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了。”君羽嘴角浮现一丝笑意:“这位殿主或许是要告诉我们,最凶险的离位,反而藏着真正的生路,而看似最安稳的艮位,说不定只是死路一条。而且刚才卦象显示的火地晋卦亦有光明上升,由暗转明的变化之意。”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李依然:“所以,走哪条?” 李依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静的看着惊蛰,惊蛰此刻正蹲坐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摆动,碧绿的瞳孔望着那条离位通道,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它想去离位。”李依然说。 君羽一愣,低头看向惊蛰。 惊蛰仿佛听懂了一般,站起身,迈步走向那条离位通道,在通道口停下,回头看着他们,又“喵”了一声,似在催促。 “得,这小祖宗都替咱们选好了。”君羽苦笑一声:“那便走吧,反正道爷我这条命,今儿算是彻底交给你们了!” 李依然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提剑跟上。 二人一猫,踏入了那条对应离位,属火,主血光与惊变,更有光明上升,由暗转明的通道。 通道内一片幽暗,两侧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随着他们的脚步缓缓亮起,发出暗红的光芒,如同流动的岩浆,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笔画。 空气渐渐变得燥热起来,仿佛前方有火在燃烧。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豁然开朗。 通道尽头,是一座圆形石室,穹顶高耸,正中立着一尊巨大的火红色神像,正是道门中的火德星君,神像三头六臂,各执法器,面面目狰狞,周身刻着火焰纹路,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一般。 君羽回过头看向走过来的通道长长的吁出一口气:“看来我们真是赌对了,你这只胖猫还真神了!” 惊蛰闻言举起小爪对着君羽挥舞了两下,口中“喵喵”直叫,仿佛在说,谁是胖猫?吃你家粮食了?你们全家都是胖道士。 “应当是神兽与生俱来的趋吉避凶的天赋使然。”李依然轻轻的揉了揉惊蛰毛茸茸放大脑袋,安抚一下它的情绪。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一清二楚,柳相曾经就叫破过这神兽的出处,乃是上古瑞兽驺吾,自有其神异之处。 君羽见到惊蛰这个样子,有些尴尬的挠挠头,忙看向四周不再去招惹这个一掌拍塌殿宇的小祖宗。 只见石室的四周有四道门,门上分别刻着:离中续,火中生,焚尽八荒,薪火相传。 “又是选择题?”君羽叹了口气:“这地宫主人,怕是考较上瘾了。” 他可算是找着话题化解了石室中一人一猫的尴尬。 李依然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目光扫过那四道门,最后落在惊蛰身上,惊蛰此刻正蹲坐在火德星君的神像脚下,仰头看着神像的面容,一动不动。 “惊蛰?”李依然轻声唤道。 惊蛰回过头,碧绿的瞳孔似乎倒映着火焰的光芒,他抬起一只前爪,指向那道刻着“薪火相传”的门。 李依然与君羽对视一眼,不再犹豫,迈步走向那道门。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与方才的燥热截然不同。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廊道,两侧墙上绘着色彩斑斓的壁画,描绘着道门先贤炼丹,悟道,降妖的场景,廊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的石殿,正是他们从石阶上望见的那座底下三清神殿。 “太壮观了,这位格,就是我山上师门的主殿也不过如此了,简直就是鬼斧神工!”刚才站得远并未有太大的感触,而今走到近前,便被这座宏伟壮观的大殿所震撼,君羽不由得由衷的赞叹。 李依然却神色不变,只低声道:“小心点,越到近处,越不可大意。” 二人沿着廊道向前,最终站在了那座三清石殿的门前。 殿门紧闭,门上以金粉绘着巨大的太极图,太极图缓缓旋转,阴阳鱼的鱼眼处各镶嵌着一枚龙眼大小的明珠,流光溢彩,门楣上以古篆体镌刻着四个大字:“天枢地宫” 字迹古朴苍劲,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威严。 而在殿门两侧,立着两尊石兽,一为青龙,一为白虎,栩栩如生,目光如电,仿佛随时都会扑将下来。 李依然正要上前推门,君羽忽然伸手拦住他:“等等” 他指向那太极图:“你看,它在转。” 李依然定睛一看,那太极图果然在缓缓旋转,速度极慢,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而随着太极图的旋转,阴阳鱼眼处的两颗明珠也在微微闪烁,仿佛在计数着什么。 “这是‘两仪微尘阵’,一旦推门时机不对,触发阵法机关,整个地宫都会坍塌。” 李依然沉声道:“那什么时候才是对的时机?” 君羽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旋转的太极图,过了许久,他忽然开口:“阴阳交替,子午交汇,此刻是子时还是午时?我们在地底,根本分不清时辰。” “那怎么办?”李依然问。 君羽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们不知道他的规律,便无从打开,现如今只能等,等到太极图转完一圈,阴阳鱼眼回到原位的那一刻,只有那一瞬间,门才能打开!” “要等多久?” “不知道。”君羽苦笑:“或许一炷香,或许一个时辰,或许……一天” 李依然沉默片刻,随即在殿门前盘膝坐下,将“村意远”横在膝上,闭目养神。 君羽见状,也抱着惊蛰坐了下来,嘴里嘟囔着:“得,既来之则安之,正好歇歇脚,让道爷我缓缓神。” 惊蛰窝进李依然的怀里,也闭上了眼睛,只有耳朵还在微微转动,警惕着周围的任何动静。 殿门前,太极图缓缓流转,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响,在这幽寂的地底深处,竟生出几分诡异的韵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