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请看。”
北条秀一的声音，重新稳了下来。 直播画面拉近，河面上那些细长的白影终于被人们看清了。 是竹筷。 一根根惨白的筷子，密密麻麻铺满了整条血河，随着暗流一起一伏，像一河漂着的白骨。 “此河名为肥河。” “当年须佐之男大人行至肥河上游，见河上漂下筷子，便知上游有人家，这才寻到了奇稻田姬一家。” 北条秀一顿了顿，嘴角的笑意越发阴冷： “而如今这河上漂着的每一根筷子，都来自被祸神大人吞下之人。” 樱花国频道里，顿时一片叫好。 [佐藤健（樱花国）：北条大人讲得好！让炎国人也长长知识！] [中村（樱花国）：神话照进现实，这才叫底蕴！] 光幕里，林夜站在河岸边。 他从袖中摸出一块在照心门里顺手捡的镜片，随手抛了出去。 镜片落进血河，连水花都没溅起便滋滋冒起白烟，眨眼化得干干净净。 神镜的碎片也扛不住这河水的腐蚀。 北条秀一仿佛等的就是这一幕。 当即掰着手指，一条一条往下念： “禁空，他飞不过去。入水蚀骨，他游不过去。” “这时候可能有炎国的人会说，那就踩着筷子过去？嘿嘿，可那些筷子，一踩就会沉！” “所以诸君，这条河，根本就没有……” 他的话还没说完。 光幕里，林夜已经抬起脚，朝河面踏了出去。 全世界的心，跟着林夜抬起的那只脚一起悬到了半空。 东海之滨，朱天明一把攥住了梁俊的胳膊，捏得梁俊龇牙咧嘴，却愣是没敢出声。 [柳如烟：至夜大神别！那是能蚀骨的水啊！] “没有路，那便铺一条。” 随着林夜淡淡一笑，脚尖落下。 第一息。 冰霜自他脚下轰然炸开，顺着河面朝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所过之处，翻滚的血水一寸寸凝住。 眨眼之间，整条肥河都冻成了一块望不到边的红玉。 那些惨白的筷子被封进冰里，像琥珀里的虫子，一动也不动。 河上的血雾也冻住了，化作红霜簌簌落下。 而河的对岸，也终于显露了出来。 下一息。 林夜快步踏上冰面，白衣一掠，人已到了河心。 “哗啦！！” “咔咔咔！！” 冰层底下，血浪疯了一样往上撞，撞得整片冰面咔咔作响。 一只血水凝成的大手猛地拍向冰层，正对着他下一步落脚的位置。 林夜根本没有理会。 脚尖落下的瞬间，那一片冰面骤然加厚，连同那只血手一起冻了个结结实实。 五根血指张开在冰里，像一只被封进琥珀的爪子，离他的鞋底，只差半寸。 第三息未到。 林夜的脚，已稳稳落在了对岸。 【第二门·血渡，破！】 门前石台上那炷香，香头才刚燃起一点红。 “啪”的一声！ 第二只酒坛也砰然裂开了。 那道苍老的声音，在血色天穹深处冷冷哼了一声。 樱花国的直播间里，北条秀一张着嘴，愣了足足两秒。 他嘴里那个“路”字，这才慢吞吞地吐了出来。 炎国频道，直接笑疯了。 [王大锤：刚才樱花国的北条说什么来着？没有路？大神脚底下不就是路？] [白富美：解说员：这条河没有路。至夜：那我便铺一条路！] [汪枫：三息！我就眨了三下眼，至夜大神就把第二关过啦？！] [陈道言：禁空，至夜大神没飞；入水蚀骨，他也没下水。至夜大神照样有办法过河！] [慕容负：北条口中的那个“路”字，比我家网速还卡。] 樱花国频道，又一次没了声音。 [赤井空（樱花）：我以前就曾听说，炎国古时就有一位气运之子，被敌军逼至水边绝境时忽然冰封河道，绝处逢生！没想到今天竟亲眼见到了这一幕！] [松下四郎（樱花）：莫非这个至夜……是当代刘秀？！] [杰森（鹰酱）：运气！运气而已！后面还有六道门，我倒要看看他能好运到几时。] …… 渡过肥河的林夜没有回头。 他沿着石道径直往前走。 很快，在路过第三座门前的石台时，他指尖在坛口轻轻一拂，像是随手掸掉了一点灰。 动作很轻，一晃而过。 [中村（樱花国）：怎么，他还想偷喝一口？] [李子木：大神这时候还有闲心掸灰，心真大啊。] 东海之滨，长秋盯着光幕，银色面具后的那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 第三座古门，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座山。 一座由白骨堆起来的山。 骨山之巅，坐着七个少女。 她们穿着古旧的衣裙，长发披散，抱着膝盖低低地哭。 哭声细细的，在空旷的天地间飘来荡去。 哭声里，断断续续夹着几句话： “好冷……” “爹，娘，你们在哪儿……” “救救我们……” 血字浮现。 【第三门·七姬。】 【骨冢之上，七姬怨魂哀泣千年。】 【杀之，怨气入体，如影随形；渡之，耗时难计。】 北条秀一的眼睛亮了。 “哈哈哈哈！诸君！这一门，才是祸神大人真正的手笔！” “这七位，便是当年被祸神大人吞下的七姬。” “杀了她们，怨气入体，即使至夜到了祸神大人面前，也是个半残！如果渡化她们，这一炷香的时间绝对不够用，门前那坛酒，就归祸神大人了。” 他对着镜头，一字一顿： “杀还是渡？至夜，你选哪一个？” 骨山上的哭声，忽然停了。 七个少女同时抬起头，朝林夜也伸出了手。 下一刻，她们的脸像被泼了墨，五官一寸寸扭曲，眼眶淌出黑血！ 十指化作尖利的骨爪，裹着滚滚怨气，齐齐扑了下来！ 可骨爪抓到林夜身前三尺，便一寸一寸慢了下来，最后定在了半空。 七张厉鬼般的脸，隔着三尺空气，冲他无声地尖叫。 远处那道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响彻天下： “杀了她们，你便过关了。但一炷香渡七个怨魂？凡人，你渡得了吗？” “呵呵呵呵……” “……” 林夜沉默的看着那七张脸，目光如炬， “她们喊的是救命，不是饶命。” 说话间他抬起手，指尖汇聚起一团温润的金光。 【圣疗·改！】 金光像一捧暖水，轻轻浇在离他最近的那只骨爪上。 黑色的怨气被烫得嘶嘶作响，像一层干裂的旧漆，开始一点一点往下剥落。 很慢，非常慢。 金光流过之处，那只骨爪的主人忽然瑟缩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细细的“疼！”。 林夜手上一顿，将金光收得更柔了些。 快一点自然也无妨，但那样，她们会疼得厉害。 一个怨魂，要剥离很久。 而这样的怨魂，眼下有七个。 樱花国频道，笑开了花。 [佐藤健（樱花国）：渡？他居然选了渡化？！] [中村（樱花国）：为几个女鬼送出一坛酒，简直圣母病晚期！] [杰森（鹰酱）：至夜这可完全是战略失误了啊。一坛酒与七个鬼魂，这笔账任谁都算得清楚该选什么！] [汤姆逊（鹰酱）：typical。] 就连炎国频道里，也有人看得着急了。 [汪枫：大神啊，那可是一整坛酒啊！] [柳如烟：这几个女鬼杀了不就完了吗？她们又不是真人！] 东海之滨，朱天明急得直跺脚：“会长这是图啥啊？” 苏夕颜望着光幕，神色平静：“相信会长大人吧，他一定有别人猜不出来的想法。” 半炷香过去， 第一个少女身上的怨气，才剥掉了一半。 [中村（樱花国）：半炷香才渡化了半个。照这速度渡完七个，祸神大人都能把八坛酒全喝光咯。] [杰森（鹰酱）：建议至夜改行，去教堂当神父。] 血色天穹深处，那道苍老的声音低低笑了一声。 骨山底下涌出一股股黑气，顺着白骨往上爬，争先恐后地往那几个还没渡的少女身上钻。 她们脸上的黑气，又浓了一层。 林夜眸色一冷，头也不抬：“呵，你这大蛇急什么？该你喝的酒，跑也跑不掉。” [萧疯：都这时候了，至夜大神这心态，稳得离谱。] [c女士：也不想想人家至夜大神这一路，经历的都是什么地狱难度的战斗？] [柳如烟：大神的心态，确实不是咱普通超凡者能比的！] 石台上的香，一截一截地矮了下去。 樱花国频道已经兴奋又期待到开始倒数。 [佐藤健（樱花国）：十！九！八！] 金光里，第一个少女脸上的黑气褪尽了。 她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慢慢恢复成血肉的双手。 [佐藤健（樱花国）：三！二！一！] 最后一截香灰，无声落下。 【第三门·七姬，超时！】 门前石台上，那只半人高的酒坛忽然自己飘了起来。 越升越高，悬在了血色的天穹之下。 祸神却没有急着喝下。 “呵呵，吾可一点不急。”那道苍老的声音里，满是快意，“等你渡化完后，吾再当着你的面缓缓喝下。” 见到至夜闯关超时，酒坛第一次归于祸神。 樱花国频道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而林夜却没有抬头。 他手里的金光，一丝都没有紊乱。 那个刚醒过来的少女怔怔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转身，握住了身边姐妹那只还裹着黑气的骨爪。 金光顺着她的手，一路传了过去。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层层怨气剥落下去，露出来的，是一张张年轻的脸。 最小的那个，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婴儿肥。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温热的皮肤，愣了很久，才小声哭了出来。 这一回，她流下来的眼泪，是清的。 七个少女，终于全都恢复了本来的模样。 年纪最长的那个上前一步，双手捧着一把木梳，递到林夜面前。 “这是我家小妹的梳子。那年，那位大人把小妹化作这把梳子，插在发间，大蛇便再也找不到她。” 她眼里含着泪，却笑了： “自从那位大人带着小妹，从这里走了过去，没有回头。几千年了，从没有人回头看过我们。您是第一个停下来的。” 林夜接过木梳，轻轻点了点头。 七个少女退后一步，齐齐敛衽，向他深深一礼。 然后，她们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越飘越高。 最后穿过血红的天穹，再也瞧不见了。 【第三门·七姬，破！】 【获得道具：汤津爪栉。】 【效果：插于发间，可令持有者在祸神眼中“消失”三息。仅可使用一次。】 【说明：昔年须佐之男化奇稻田姬为此栉，插于发间，大蛇遍寻不得。】 嗯？ 这几个女鬼怎么还带给道具的啊？ 樱花国频道的众人瞬间都说不出话来了。 直播间里，北条秀一也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 很快，一条帖子冒了出来。 [小林千代（樱花国）：她们……是我们神话里的人？] [田中（樱花国）：《古事记》里，她们连名字都没有，只有一句“七个女儿”。] [小林千代（樱花国）：几千年了，想不到第一个停下来的，居然是个炎国人。] 那条“圣母病晚期”的帖子底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回复。 [铃木（樱花国）：他获得了神话中的道具，你管这叫圣母病？] 没过多久，原帖就被删了。 东海之滨，南宫离月望着光幕里那道白衣，冰蓝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软了一下。 林夜没有过多停留。 他收起木梳，走出了第三座门。 就在这时，祸神的虚影动了。 悬在天穹下的那只酒坛，缓缓倾斜。 一道猩红的酒瀑倒灌而下，没入血色深处一张看不见的巨口。 整座神墟，猛地一震！ 【祸神饮下第三门之酒，力量暴涨！】 一股比先前浓烈数倍的威压，从天穹深处滚滚压下。 全球主城上空的光幕，齐齐暗了一层。 [佐藤健（樱花国）：喝了！祸神大人喝酒了！] [杰森（鹰酱）：哈哈，至夜的战略失误，实锤了！] [汪枫：完了，真让那条大蛇喝上了……] 白金宫里，国务卿长长舒了一口气：“总统先生，祸神喝上酒了。” “嗯……看来樱花国的神话生物，还是有点本事的嘛。” 总统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重新点上了一支雪茄。 东海之滨，苏夕颜抬头看着光幕，眼底没有半分慌乱。 长秋坐在一方巨石上，独自把玩着手里的神秘卡牌，面具下的嘴角似乎轻轻扬了一扬。 此刻，光幕画面中。 林夜站在石道上，抬头望着那片血红的天，神色看不出喜怒。 只有那根方才拂过坛口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捻了一下。 下一秒！ 一阵大笑声从神墟深处滚滚而来，穿过光幕，响彻全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