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翠涨红了脸，在李婆子的紧盯下，抖了抖肩，粗声粗气地蹦出三个字:“知道啦！”，又转头看向窗户纸，好像一直盯着就能盯出钱来。

“你——”李婆子嘴唇哆嗦着，欲言又止。盯着王翠翠看了一会儿，转头，讪笑着对余树林说，“树林啊！你多费心啊！”

余树林没有立刻吭声，先闭上了眼睛，才小声“嗯”了一声。

李婆子舒了一口气，道，“那这样，我就走啦！你在家里好好歇歇，过几天我再过来，有事叫两个大的姑娘过去找我！”她小声说着，手招呼着余果和余佳。

“孩子呀！家里有事，一定要找我！你妈是个不靠谱的，你爸爸现在又伤成这样，哎——可怜哪——”

余果把李婆子给的十元钱放在余树林的枕头边。余树林还是没有吭声，王翠翠倏地转头盯着钱未曾移开眼。

余佳的郁郁又无端在心里发芽。她看向余果，余果正欲言又止地看着余树林。余佳疑惑，余果目光闪烁，转头。

“爸爸？”正当余佳起身询问原因的时候，余果已经快步走到了余树林的身边，小声叫着。

“爸爸！”余果抬起头，脸色苍白，声音拔高。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手握紧了垂在裤兜旁边。

余树林小声“嗯”了一声，半睁着眼睛，沙哑着问，“怎么了？说吧！”

余果一下子低下了头，眼睛来回游移，双手紧握在了一起，嗫嗫嚅嚅，“我——我想——去——”

“什么？”余树林睁眼，皱着眉头疑惑地看着余果，“大点儿声，听不见！抬起头，我能吃了你？”

余果的脸腾地涨得通红。她决绝地抬起头，大声吼道，“我想去上班！”说完，她的眼泪流了下来，身体剧烈地颤抖，然她仍然昂着头看着余树林。

余树林腾地坐了起来，“上班——上什么班？”他颤抖着吼道。

“就是上班！”余果回以同样的吼声，“我不愿意上学！”

“你这么小！”

“我不小了！余霞的姐姐就是这么大的时候上班的！”

“那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啊——人家能干，我也能干！人家能挣的钱，我也能挣！再说了，家里缺钱，我又不愿意上学，这不是正好！”

余树林瞪圆了眼睛，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他举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颤巍巍地指着一脸无畏的余果，“你——你——”

时间仿若静止。慢慢地，慢慢地。余树林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他耷拉着头，颤颤道:“来根烟，佳佳！”，说完，懊恼地捶了一下炕板。

余佳一个激灵，赶紧送上烟。烟光忽闪中，是余树林纠结的脸。炕下站着满面肃然的余果。余佳惴惴不安，看看余树林再看看余果，心中郁郁，难以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