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哥那股劲儿,就是这么横。
直接就相中靠窗那铺了,让人家赶紧把东西挪走。
当时屋里那八九个人一瞅,都不乐意了。
“不是,你干啥的啊?他妈进屋就七七七八八的,搁这儿呜呜轩轩指挥我们?你他妈挺牛逼啊?”
说着话,八九个人“哗啦”一下全站起来了。
“哎,你们别动啊!你们要干啥?我可提醒你们了,最好别乱动,听着没?你动我一下试试!”
“干啥?我们他妈先揍你一顿再说!”
一帮人呼啦啦…就奔代哥冲过来了。
代哥一瞅这架势,立马回头喊。
“管教!管教!”
真要动手那犯不上,代哥直接喊人了。
“他们要打我!都他妈老实点!我告诉你们!谁他妈敢欺负我,你们知道我啥关系?我他妈整死你们一个个的!晚饭都给你们掐了,让你们饭都吃不上!”
这时候管教就过来了,扒着小窗户往里喊。
“你们他妈干啥呢?都给我坐下!都回去坐好!谁敢起刺儿?我告诉你们,新来这个你们谁也别动。人家就在里头待三天,跟咱们所里一把手关系老铁,是上边领导安排进来的。谁要是敢欺负他一下子,你们都完犊子,都他妈没好果子吃!”
屋里这帮小子听完,当时就麻爪了,全蔫头耷脑坐回去了,一个个消逼停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管教扒着小窗户问:“代哥,没事吧?”
代哥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你忙你的去吧。就是跟他们打声招呼,要不这帮小子不好管。”
管教应了一声:“行,有事你直接喊我就行。”
转头又冲屋里吼了一嗓子:“都他妈老实的啊!谁再敢起刺儿,看我不收拾你们!”
管教这话撂下,屋里谁也不敢炸毛了。
代哥扫了一圈,就问:“咋的,有没有烟?给我拿一根。”
旁边有个小伙,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两根,递给号长了。
号长攥着两根烟,颠颠就过来了,脸上堆着笑。
“老弟啊,哥是狗眼看人低了,不知道你有这关系,刚才多有得罪啊!这有烟,你抽着!你真就搁这儿待三天啊?”
代哥接过烟:“嗯,就待三天,走个过场,没啥大事,在外边待闹心了,寻思进来体验体验生活!三天一到我就出去。”
号长连忙点头哈腰的:“行行行,你放心,在咱这屋指定啥事儿都不带有的。”
代哥瞅着烟问:“这能抽吗?屋里让抽烟啊?”
“我给你挡着点!”
号长转头吩咐小弟:“去去去,上窗口那儿盯着点,看看有没有人过来,放放风。”
“来,我给你点上。”
说实话,号子里哪有打火机啊,以前看守所点烟,都叫“撮活”。
从棉被里拽出点棉花絮,搁点洗衣粉或者香皂沫子裹上,用鞋底搁水泥地上啪啪一顿猛搓。
搓得冒了烟,用嘴一吹就出火星子,直接就能点烟,啥他妈招都有。
代哥一瞅都愣了:“哎呦我操,兄弟你行啊,有两把刷子。”
“哥,没招啊,这里不让抽烟,咱就得自己想辙呗。就这么整才能抽上一口。”
“行来吧,能点着不?”
“指定能。”
几下就给搓着了,凑过来给代哥把烟点上。
代哥滋溜抽了一口,瞅着号长问:“你进来多长时间了?”
“没进来多长时间。”
“这号里你说了算呗?”
“对对对,就当个小号长,管管这帮兄弟。”
俩人就这么,有一搭无一搭地唠着嗑。
代哥也没端架子,跟他们唠得挺随和。
“你们管我叫加老弟也行,叫加哥也行,我提前跟你们说过了,就待几天就走,咱这几天好好相处就完事。”
“行行行,老弟你放心,在这儿啥事儿都不带有的。”
号长过来问:“老弟,我问问,你因为啥进来的啊?”
“我啥事儿没有,就走个形式。”
“你们都是因为啥进来的啊?”
“我啊,打仗进来的。”
“瞅你这样也不像能打仗的啊。”
“不光打仗,顺手还偷点东西,啥活都干。”
“行了,不说这个了。”
号长上下打量代哥两眼:“兄弟,你穿得水光溜滑的,指定不是一般人啊。”
“还行,在外边做点买卖生意啥的。”
“哎呀,一瞅你就不能差事儿。”
号长寻思了寻思,腆着脸跟代哥商量。
“你看这么的呗,反正你就待三天,你指定也不差钱!这三天我们大伙好好照顾你,啥事儿都给你整明白的,完事儿你请大伙儿吃顿好的呗?你放心,屋里有啥事儿你直接吱声,我们能办的全给你办,指定给你照顾得明明白白的,你要是方便,就请大伙吃顿好点的。咱也没啥别的要求,一天能吃上一顿就行。”
“不瞒你说,我们这一天吃的啥玩意儿啊,都吃不饱。家里给存点钱还行,这里头东西死贵,存俩钱没几天就造没了。”
“没钱的时候,就天天啃大白菜、土豆条子,连点油星都看不着。”
“实不相瞒,我们都他妈馋坏啦!!。”
加代瞅着这帮人那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张嘴就说道:“拉倒吧,还一天一顿干啥,我这不一共待三天嘛,一天三顿我全包圆了,从早到晚顿顿管够,保准你们吃得满嘴流油?”
这帮号子里的兄弟当时眼睛都直了。
“哎呀我操,兄弟,太够意思了!啥也不说了,咱这是真撞上活菩萨了啊!”
说实话搁这里头,能蹭上一顿像样的饭,那都算烧高香了。
上铺那几个一听有硬菜,麻溜就往下蹦。
那架势,差不点就给加代磕一个。
“我们这都多少天没见着荤腥了啊!天天就是大白菜熬清汤,一点儿油星都没有,纯纯的水煮菜。”
“顿顿配窝窝头,啥正经玩意儿都捞不着。”
加代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就把心放肚子里。这三天我指定给你们安排得板板正正的。对了,你们能不能整点白的?”
一帮人异口同声喊:“能喝!太能喝了!”
“那行,我再让人拎两瓶酒进来,晚上咱哥几个喝点。”
这帮人当时就炸锅了:“我操,你这不纯纯财神爷下凡嘛!”
“快快快,咱给财神爷鞠个躬!”
也不管啥规矩不规矩了,号长往头里一站。
呼啦啦站了一排,冲着加代啪啪就弯腰鞠躬。
号长领着头,一个个腰弯得都挺低。
加代赶紧伸手拦:“别别别,可别整这…赶紧都起来,等会儿就开饭了,我跟管教打声招呼,一会儿咱就甩开膀子造。”
就这么唠完,没多大功夫,眼瞅着就到晚饭点儿了。
加代把管教喊了过来。
张嘴就吩咐:“兄弟,你给我整点吃的,烧鸡、回锅肉、溜肥肠,啥腻歪你就给我来啥。多整几个硬菜,再给我拿两瓶白酒?”
管教一听,乐了:“兄弟,你这账户里一分钱都没存啊。不过就凭你这关系,哥信得过你。这事儿哥给你安排,等你出去以后,这钱你得给哥补上。”
加代当即应下来:“你放心,指定差不了,我双倍给你。你赶紧去张罗吧!那行,我这就去。”
管教转身就去忙活了。
没一会儿,酒和菜就都给送进来了。
东西往地上一摆,呼啦啦铺了一地。
整整整了十多个菜,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隔壁号子的人都闻着味儿了,趴在铁栏杆上嗷嗷喊。
“我操,啥玩意儿这么香啊?”
“兄弟,你们吃啥好东西呢?”
“也给我们整点呗,我们这老长时间没沾荤腥了!”
那还能给他们吗?自己这屋能吃上就不错了。
说实话,搁号子里能这么造一顿,那跟过年没啥区别。
十多个菜往地上一摆,热气腾腾。
加代往主位上一坐,一帮人呼啦啦都围过来了。
有上前给加代捏肩膀的,还有蹲底下给捶腿的。
加代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整这虚头巴脑的干啥,大伙赶紧吃饭就完事儿了。”
一帮人规规矩矩坐成一排,都在板上坐得笔直。
“都坐都坐,赶紧动筷子,别愣着了。”
刚动筷子没多大功夫。
号子里有个人,咱得单独提一嘴。
瞅着五十岁上下,长得胖乎乎的,一脸憨厚相。
打从加代进号子那天起,就没太留意这么个人。
这胖子自打始至终就缩在角落,蔫头耷脑的,连动弹都不带动弹的。
号子里人本就没几个,俩出去出工的,这功夫也都颠颠回来了。
大伙挨个上前跟代哥搭话,呼啦啦围了一圈。
加代扫了一圈,就瞅着旁边那五十来岁的胖老哥没往前来。
加代冲他摆了摆手:“来,老哥,往前来,一块儿吃点!”
号长见状赶紧往前一挡,扒拉了一下加代的胳膊。
“你喊他干啥呀?别搭理他,让他搁墙根蹲着就行。”
那胖子果真就蜷在墙根,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加代当时就皱起眉头了:“不是,你们这是整啥呢?”
“嗨,这小子进来都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犯的啥事儿。家里边连根毛都没给送过,一点儿规矩都不懂!我一天揍他八回都不长记性,他也配上桌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