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次来，一是道贺，二来，是警告。

“东仔！恭喜啦，我之前听说你在荔枝角做服装生意，你可以啊，果然是醒目仔，现在又搞了个咸片分销，厉害！”

许霆东也不好伸手去打笑脸人，只得开口说道。

“啊天王哥，我们这些小本买卖，不敢惊动你老人家，如果没什么事，就请回吧，对了，感谢你的花篮。”

“东仔！不欢迎我？行吧，我多说一句就走。”王桂天脸上的落寞一闪而过。

“荔枝角的服装尾单生意，一直是合义社的深水埗负责人牛佬把持，上次你撬走他一家工厂，他要找人收拾你，我碰巧收到消息，给你摆平了。”

“可是如今你撬得有点狠了，那边要动真格，不过你也别慌，有你天王叔在，大不了跟他开大片，真打起来，我也不怵他，说不定还能趁机踩过去深水埗。”

“不过呢，最近你自己小心，对方随时会派刀手来对付你。”

“这…”

许霆东闻言，一时语塞。

他没想到，竟是因为王桂天在背后帮忙，服装尾单才做得如此顺遂。

此刻回想起来，怪不得刚开始没有一家工厂愿意把尾单卖给自己，原来这生意早就被黑社会给收入囊中了。

知晓了真相，许霆东明白，自己这是欠了对方一个大人情。

见儿子满脸为难的表情，一直沉默不语的许莞生开了口。

“天仔！何必为了我们惹祸上身，东仔不做那生意便是。”

“啊大！我不怕他，别说他牛佬，就是现在合义社那个坐馆码头昌，我也早就想弄死他了。”

码头昌就是当初反水，导致许莞生中伏，并身受重伤的二五仔。

当年他只是码头工人联合会的其中一个头目，成功策动了另一名头目一起叛变，事发之后，其余三名忠于许莞生的头目，见已经事不可为，也选择反水，入了合义社。

没想到当年的二五仔，如今竟坐上了合义社坐馆的位置，真是对“合义”二字的最大讽刺。

许霆东突然觉得很头大，要想保住尾单生意，只怕报警是没用的，短期内最有效的办法便是以暴制暴。

可是，以暴制暴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只会让自己陷入无限的争斗之中，他得想别的法子。

“天王叔！感谢你之前暗中出手，这个人情，我记下了，一定会还。”

“不过，以后你就别插手此事了，香江字头林立，老大多如牛毛，如过江之鲫，你帮我摆平一个牛佬，后面还有猪佬，羊佬，这件事，我会想办法解决。”

许霆东连称呼也变了，却是感念对方出手帮助的恩情，厌恶古惑仔是一回事，得人恩惠千年记是另一回事。

“东仔！你还想继续做那个服装生意？黑社会没人性的，你老豆我身子骨硬朗着，你不用着急赚钱…”

“老豆！明明就是他们不对，为什么忍让的要是我们？这样我们老百姓还有出头之日吗？我就不信，治不住这些人，也没见他们敢对新虹基，常江实业喊打喊杀呀。”

“你以为你自己是谁？和这些大亨比？你不要再胡来了，好好读书，别再想你那些生意，这个游戏，我们玩不起的，东仔！”

许莞生突然暴怒，大声训斥自己儿子，因为激动，他的脸色涨得通红。

熟悉的感觉又一次涌上心头，许霆东无奈的冷笑，这种不问对错，只要服从的教育方式，让他心中憋闷得说不出话来。

“东仔！不管你做不做这个生意，我都决定要踩进去深水埗了，你们两父子好好说，我走了。”

王桂天见父子二人交恶，扔下话语便匆匆离去。

看着王桂天离去的背影，许霆东有些恍惚，人性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有人趋吉避凶，深怕惹祸上身。

有人赴汤蹈火，为信念而活。

如今的古惑仔不讲对错，只讲利益，像王桂天这样，只讲忠义，不讲利益的，根本不适合混江湖。

说起来，这个天王叔，也是个可怜之人。

许霆东内心有所触动，缓缓对自己气愤不已的父亲开口。

“谁说我成不了大亨的？大亨只不过是开始，既然我选择走上这条路，就没人能阻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