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很静，静得不像海。没有鱼，没有浮游物，估计都是被雷劈死了然后尸体浮在了水面被浪带走或者送到岸上。只有很远的雷声从上面下来，一下一下，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关门。冯暮往深处沉，他的身体开始习惯。他按索法恩教的，把水从脸前拨开，让那一小片空气像面具一样黏在他口鼻外。他没有急着看方向，只往下，再往下，每下一段距离感觉水越来越近就停一会儿，期间有一只高速冲过来的海兽，被冯暮掏出长枪直接毙了。

冯暮然后他看见了一条光，是闪电，劈在了他左后方，他调转方向往那向下游去，他在水下如同一个穿着透明潜水服的潜水员，看似贴着水，但水离他有大约一指宽的距离，只有呼吸时微微起伏的胸部会碰到水，但又因为钟凛杰送他的那件衣服有疏水性，衣服也没被染湿……

游了一会儿，又有两道闪电劈到水下，可是分别在冯暮的左前方和正右方，冯暮无法判断方向，但是他想起索法恩说的，可以根据环境判断，正右方有几只在往上浮的鱼尸，左前方没有，这证明可能右方原来是有鱼，但雷持续了这么久，估计上被劈的多的地方本来就没什么鱼了，所以冯暮选择往左前方游去……

他压低身体，朝着左前方继续游。水下太静，静得让心跳显得太吵。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皮肤下面那能量些在贴着骨头动的声音。水很冷，可他已经不觉得冷了，他已经适应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雷声又开始闷响。冯暮停下来。四周还是黑的。他暂时先灭了照明头饰，去看闪电。

第一次，闪电打在很远的左方。冯暮没急着动。第二次近了点，还是在左方，像有人往海里扔了一根烧红的铁链。他数了十秒。第三次还没落下，他就已经往那个方向游去。

游了一段时间，索法恩预测的闪电群来了，没有预兆。像是整片天突然把自己撕开，把积蓄了一整天的雷全倒进水里。一道、两道、三道，十几道，密得没有间隙。冯暮四周同时被照亮。他看见整片海水在电光中变得透明，亮得发白，连他自己都像被泡在光里。

然后一道雷正正劈在他上方的水面上停止了穿透，没有直接打中他，但逸散的电流像一堵墙压下来。他整个人被震得往下一沉，牙关发紧，四肢麻了半秒……

因为他是雷霆异能，被逸散的电流击中本身并无什么伤害，反而可以给他充能，但问题在于他的能量只用在了排水，消耗不大，而那些过量的电流无法进入他的丹田转化为能量，只能沿着周身去二次扩散，把他的疏水秘术给打乱了，水猛地贴了上来，尤其是他没有修剪的头发，被水浸透后刘海遮住了视线。

被深海水贴着的感觉就像当初在之江被尸龙尸体裹住身体一样，但这一次他体质更强，且他不是力竭，他冷静地憋气然后重新使用秘术，很快水又四散开来，包括头发的水，他拨了拨刘海，不再被遮住视线，随后继续按照刚才的方法继续去找……

闪电群持续大概了几分钟，这几分钟冯暮换了十几次方向，有时是微调，有时是游了一会儿发现身后闪电群更密又折回去……

直到闪电群结束，冯暮看见了一片很弱的蓝，从海底的黑里浮起来，像被水泡了很久的月光。冯暮朝那里游去。那不是一片光，而是一个入口。更准确地说，是一道被半埋在海床下的门。门早就没了，只留下一个很宽的洞，边缘被沙和裂石遮住。洞口还镶着什么东西，不是石头，也不是金属。蓝光就是从那些东西里渗出来的。

他游进去。

洞很宽，足以让三四个人并排。水压反物理地比外面更大，但没有大到不能动。他越往前，洞顶在升高，像把他从一个海底岩穴拉进一间倒扣的房子。四周开始出现旧墙壁，有些地方还粘着一层黑灰一样的东西。他摸了一下，像干了很久的肉膜，搓了搓，散开来然后落在了他四周的水膜上，然后少数又被他呼吸时引进氧气带过来吸入鼻腔，是腐臭味，这让冯暮有些奇怪，但他还在往前……

再往前，通道忽然分作两条。一条黑，一条有蓝光。没有水草，没有暗流。两条路都很静。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右眼先感到酸，左眼感到凉。不是累，是身体比脑子先知道方向。

他选了有蓝光的那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