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也没有动。它站在那里，像一台忘记自己已经死了的机器。他们隔着五米的水，互相看着。蓝光从头顶扫下来，在两人之间落成一条不稳定的线。

冯暮先出的枪。枪尖刺向它的左胸，没有用雷。那东西没躲，或者说没想躲。枪尖撞在它胸前的护甲上，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响，像把石头敲进泥里。那层旧甲裂出一道纹，但它只往后退了半步。接着它的左手抬起来，速度不快，可指尖已经贴到冯暮的枪杆。冯暮想抽，没抽动。像枪被焊进了石头里。

那东西的手往下一压。

冯暮整个人被带得往下一沉。他干脆松开一只手，借着身体前倾的势，一脚踹在它膝弯上。那东西的腿弯了一下，没倒。它另一只手已经拍了上来，带起一大片水浪。冯暮侧头，那一掌擦着他的左肩拍在墙上。墙没碎，蓝光却震掉了几块，像墙在脱皮。

他重新抓住枪，用力一拧。这次加上腰和背，整条脊椎都像要拗断。枪杆终于从它手里脱出来，冯暮借力后滑两米。那东西还站在原地，脖子慢慢转过来，像一具生锈的玩偶。

“不打头不行。”冯暮心想。他右脚蹬在身后一块凸起的基石上，整个人弹出去。那东西迎上来，动作依然不快，但每一击都冲着冯暮的关节和咽喉。冯暮不躲第三下，硬挨了它一肘，只感觉左臂像被实心铁柱砸中。他咬住牙，把枪从侧面捅进去，枪尖穿过它的左肩甲，再往上一撬。

整条左臂被卸了下来。那东西没有叫。断口处冒出几缕淡蓝色的烟，像烧干的灯丝。它用另一只手抓住冯暮的脖子。冯暮没给它收紧的机会，枪一抽，回扫，枪尾砸在它肘关节内侧，接着一记膝顶，把它撞退。那东西撞上一根斜柱，身体滑下来，单膝跪地，头还仰着。眼睛里的光忽明忽灭，像要散了。

冯暮冲上去，枪高高扬起，把十八阶体质压到枪尖。这一枪直劈而下，打碎它半边肩膀。它还在动，但只剩躯干在抽搐。冯暮没有再补。他蹲下身，用枪尖把它那只还在动的右臂钉在地上，然后一拳一拳砸下去。

第一拳，脸甲凹了。第二拳，眼睛里的光灭了。第三拳，他的拳头陷进那张长脸里，像砸烂一颗被海水泡过的瓜。水里的蓝光暗了一下。那东西不动了。

冯暮半跪在尸体旁边，喘着气。水从他口鼻边重新漏进来。他停了几秒，才又用秘术把水排开。秘术依然有效，但他发现，能量流失得比刚才快。这地方不止吸雷，也像在慢慢吃他的力。

他站起来，把枪从它手臂里抽出来。枪杆上沾满淡蓝色的粘液。那些粘液一碰到他的能量，就一点点亮起来，像某种会吃电的苔藓。

冯暮看向长街尽头的蓝光，那里的光比刚才更盛。他朝那光走。长街的尽头，是一扇更大的门。门扉从中间裂开，蓝光像从伤口里涌出来。他迈进去，脚下不再有沙和石。地面变成了一种光滑的合金，每一步都带起很轻的回声。他沿着那回声往前走，像沿着这座城的心脏往里走。

他不知道索法恩那个朋友在哪。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撑多久。

但他不会停。千雷基岩，不拿，他不会回去；那个人，不找，他宁可没下来过。

身后的蓝光突然全灭了。

只有前面，那片更深的蓝里，有什么东西第二次睁开了眼睛。

冯暮沿着长街继续往里。蓝光重新从两侧亮起来，这回不是慢慢亮，是像被谁捏了一下开关，一片接一片地亮，把他经过的地方照得太清楚。那些人的尸体又多了起来，姿势也越来越乱，有几个半个身子卡在墙边的窄门里，像死前想挤进去。冯暮不看它们，只看路。

前面传来一点轻响，不是水声，也不是他踩出的回音。他停住。右边一栋半塌的建筑里，有东西在动。很慢，很有节奏，像有人拿骨节刮着金属内壁。冯暮横枪过去，还没进门，一道影子就从里面扑出来。不是正扑，是侧着撞，像知道他会停在门外……

又一个这种不知是死是活的怪物……

他侧身，枪尾往那东西腰上顶。枪尾刚碰到，那东西就借力往墙上一蹬，反折回来，手臂像一条拉长的钩子，抓向他的面门。

他偏头，让开那一下。那东西从他面前掠过去，带起一阵极冷的水流。冯暮左手一伸，从它背后扣住肩膀，右手把枪倒转过来，枪尖自肋下穿入。他腰背一起发力，把整具东西甩向地面，再补一枪。那东西不动了，但眼睛里的光还在一明一灭。冯暮拔枪，把那点光彻底砸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