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有扑，只是抬腿，像人一样走向冯暮。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几步已经看不清，只是一道在蓝光里拉长的影子。冯暮没躲。他迎上去，枪尖自下而上斜刺，那东西中途折身，避开要害，手却伸向他的后脑。冯暮偏头，用肩顶开它。它被撞得侧滑，像没有重量。冯暮不等它站稳，一枪抽在它膝盖上。骨头断没断不知道，那东西往下一矮，冯暮再抬脚，踩住它的小腿，枪尖贴着它的背脊插进去，一直钉到地面。

它没有死。它还在动，像一条被钉住的水蛇。冯暮也不看它，抽出枪，往第二只来的方向反冲过去。

第二只更凶。它的手臂能拧成三道弯，像没有骨头。冯暮一枪刺空，反被它缠住枪杆，差点脱手。他放开枪，近身和它扭成一团。它力气大，但冯暮更重。他一拳打在它颈侧，把那颗很长的头打得偏过去。又是第二拳，还是同一个地方。第三拳，它的脖子断了一半。冯暮咬牙，抓住它后脑，把整颗头往墙上磕。磕到第三下，那颗头终于不动了。他松开它，把枪拿回来。虎口已经裂了，血被海水冲得很淡，像一条很细的红线。

第三只没有上。它站在千雷基岩前，像在护着那东西。

冯暮喘着气。水又从嘴边漏进来。他没有时间重新铺秘术，只能硬憋着一口气。他朝第三只走过去。那东西也朝他走过来。他们走得很慢，像都知道最后只剩一下。它先动，手刺向他心口。冯暮不躲，让那只手擦着他的肋骨进去，然后反手抓住它的手腕，枪尖顶进它的喉咙。它还在发力，冯暮没松。他把枪往里推，把整具东西推得往后倒，一直推到一根黑色石柱前。枪尖穿过它的喉骨，钉进柱面。它的手指还扣在冯暮手臂上，慢慢滑下去。

四周安静下来。

冯暮跪在地上。水从他口鼻边不断漏，他知道自己的秘术已经维持不住了。他看了看那几具不再动弹的东西，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全是裂口。他抬起头。有块石头还悬在那里。他能感觉到，自己只要再往前一步，就会有人来。

“这个就是千雷基岩。”雷霆领主从储物戒中钻了出来确定道。

他抬起枪，砸向石柱根部的凹槽。一下，两下，第三下，那根柱子的蓝光突然暗了。他继续砸。从柱根砸到中央，从中央砸到千雷基岩附近。他不知道砸坏了多少，只知道每砸掉一处，水里的吸力就弱一点。最后一个核心节点在千雷基岩正下方。他趴下去，把枪当撬棍，硬把那节金属板撬开。一股极浓的蓝光从里面涌出来，像血。

冯暮没停。他一下，再一下，直到那节金属板整个裂开。蓝光慢慢淡下去。他撑着枪站起来，走到千雷基岩前，伸手抱住它。

石头的重量比他想象中轻，轻得像已经没有根。他把它收进储物戒，身体却像被人从里面掏空了一样，往下一软。他跪在金属地面上。水不知什么时候又包了回来。他憋不住气，呛了一大口。他挣扎着起身，想按原路离开。脚下一滑，整个人滚向中庭边缘。

然后他看见了一扇门。很小的门，半掩在石柱后面，门里没有水。冯暮停住了。他咬紧牙，用手撑着地面，像条被浪打上来的鱼一样往前爬。水从他脸边退开。他上半身翻进去，吸到了这里的空气，他大口喘着，像要把这辈子的气都补回来。

空气里有很浓的草腥味。冯暮睁开眼。这里到处都是植物，密密地挤在墙壁和地面，像没有人管，但还活着。叶子在极暗的蓝光里垂下来，像无数只半睁的眼睛。他慢慢撑起身，往里挪。植物太多，他看不到路，只能一边拨开，一边往里走。他没有力气用枪，也没有力气想别的，只想找个能靠的地方坐下来。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索法恩手机照片里的人。那个华人。就倒在植物最密的角落里，一动不动，胸前慢慢起伏。脸上没有血，没有被咬伤的痕迹，只是嘴唇很白，像在这里待了很久。冯暮看着他，看了几秒。

他转头看了看这间舱室。空气是活的。植物是活的。那个人也是活的。他却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东西，浑身是血，半条命已经没了。他慢慢把枪放回身侧，盘腿坐在地上。他想，他本来可以带他走的。如果他还能站起来，如果他没有用光力气，如果这里不是连他都快被吸干的地方。

但冯暮只是坐了一会儿，然后撑着墙，站起来。

他往舱室更里面走。那里面还有路。路尽头有亮，是另一片已经没了水的廊道。他一步一步，沿着那些半明半灭的光往前走，没有回头。千雷基岩已经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