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在地球公元一百年左右，科技派的一个探测器撞上了一道很细的缝隙……

那道缝隙后面，是地球。

地球的大海没有魔能，但大得不像话。有风暴，有鱼类，有能长时间呆在无水环境中能活下去的生命，有另一种会使用火和语言的生命。科技派把消息带回来，魔法派没有惊讶，它们说：“我们早就知道那里有一道门。只是过去它不通。”但科技派认为这是魔法派在自夸……

久而久之，科技派发现了，地球上的资源比斯森秘境丰富，很适合它们的发展，但与之对应的是，这里没有魔能，没有魔能的滋养，在这诞下的孩子活不到出现第二性征，魔法派消耗的魔能无法补充，所以魔法派没想过待在这里。而科技派有怀孕的母亲，就会回到斯森秘境生下孩子然后抚养……

后来，两派做了约定。

科技派大部分去地球，在海里建城，去观察那种叫“人”的生物，想办法活下去。魔法派留在秘境，用共振维持那条裂缝。这条裂缝很小，也很脆弱。只有魔法派能让它不塌。

它们在地球的海里，建起了第一座真正属于斯森人的城。

城里住着科技派，也住着一些负责维护幻术涂层的魔法派。城市中心用生物发光照明，所有外墙都有涂层。从海面上看下去，什么也没有。人类只知道那里有风暴和暗礁，不知道在更深处，有一群不是人的东西，正在一扇扇拆开人的身体……

天快亮时，索法恩把翻译整理到一半，忽然给林泽洪看了一段他刚拆出来的记录。

那是一份节选。不是编年史，是实验记录。

用的是那种很古老的拉丁文，夹杂着斯森语里的几个专名。索法恩说，可能是科技派写给后来者的。林泽洪凑过去，只读了几句，脸色就变了。

“这是什么？”他问。

“解剖记录。”索法恩说。

星联网翻译还在一点一点往外跳。那些词很冷，冷得不像在说一件发生在两千年前的事。

“我念给你听。”索法恩说。

“我们起初以为，人类只是另一种地球生物。”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替海底那些已经灭掉的灯光，再开口说话。

“第一次带回来的，是一个成年雄性。运到观察舱时，他还在呼吸。我们用了慢速照明，不让他的眼睛太快适应。他很害怕。那种情绪不是由表情传递的，而是由体表温度和呼吸频率同步给出的。这在斯森人身上很少见。我们的人在水里用低音与他交流，没有回应。他只是反复用同一种声带震动撞击自己口腔。

我们把他放入浅水槽。他没有鳃裂，也没有二次呼吸腔。入水后不久，他的心跳开始加快，四肢做出大量无效动作。我们把他捞出来。他咳得很用力，把水从气道里排出来。我们由此知道，这种生物的呼吸系统不能被海水直接覆盖。

我们记录得很细。表皮无防护，容易被锐器切开。切开后有大量红色液体涌出，带着铁味。我们当时不知道铁味来自何种物质。但知道这种液体负责运输氧气，一离开管道就会凝结。我们试过把凝块放进盐水，它不溶解，反而越来越硬。再往下，是骨骼。人类的骨骼结构很原始，但支撑性不差。最难处理的是头骨。我们要用很小的震动从后侧开。前侧有太多空腔，那些空腔在活着的时候会发出不同频率的声音。我们曾经误开坏了一具，脑子里有很多很多折痕，湿的，极软，像还没长好的水母。那之后，我们学会了如何保持大脑完整。

我们会先让对象安静下来。不是出于善意，是完整的神经样本更有价值。在陆地上，我们会把对象放在一个没有强光的房间里，让他以为安全。等他的呼吸稳定下来，我们再动手。有时会先截断他颈后的某条神经，这样他不会喊得太久。喊声很容易让其他人类听见。我们最关心的是肺。

那种陆生器官很脆弱。我们试着把它们浸入营养液，它们会停止工作；把它们放进气室，它们又会重新张开。人类必须持续不断地把气体吸进去，再呼出来。我们的人一次也无法做到。这种反直觉的呼吸方式，让我们的工程师改了很长时间。最后做出来的义体肺，是用三套仿生膜叠着模拟的。为了这个，我们用了不少人类，也用了更多我们自己的时间。

人类的心脏很活跃，比我们见过的多数海洋物种都烫。它会一直跳，直到所有管线都空掉。我们试过用共振让它慢下来，结果它反而更快。情绪能让它的速度改变。这个发现后来被用于伪装——如果我们要在人类中行走，必须让自己的胸口也有东西在跳。我们测量过他们的眼睛。人类对颜色的区分比斯森人细。他们害怕深水，却会对蓝色产生放松反应。他们用眼睛去找同类，也用眼睛去判断敌意。我们在他们死后，把眼睛留到最后再处理。太早摘下来，就会失去那层湿润的光。

最初几百年，我们做这些事时，还在记录每个个体的性别、年龄、皮肤颜色、牙齿磨损程度。后来就不记了。人数太多，而且他们自己在大陆上也在互相残杀。我们有时甚至分不清，送到我们这里的，是人的身体，还是他们互相交换过的货物。共鸣者看过我们的记录。它们没有说残忍，也没有说不行。它们只说了一句：你们现在像在切自己的另一种可能。我们回答：不是可能。是我们在路上必须拆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