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起，不再等待。”它说。

消息传遍城市。它们继续建造，继续研究，继续修改义体肺，继续做那些本来是为未来准备的工作。有年轻的斯森人问：“我们现在是不是回不去了？”回答问题的人说：“我们只是不再等了。”

亚特兰蒂斯没有停摆。恰恰相反，从那天起，它变得更像一个完整的世界。所有能量被重新分配，所有长期计划被重新评估。那些过去只负责等待的人，被安排进了培育区、观测部和记录所。似乎只要够忙，就能把“再也不回去”这件事压进深海底部。

但裂隙不在了。

这不再是一个可以推迟的问题。没有裂隙，就意味着没有回去生产的通道。没有魔能，就意味着新生命不可能完成发育。很快，怀孕的斯森人无法再被送回秘境。她们只能留在这里。孩子会在海水中出生，然后慢慢停止生长，在光带下安静地失去呼吸，许多斯森人明白了之前不能理解的人类情绪，恐惧和悲伤。

恐惧它们就这样在地球上迷失然后绝迹。

悲伤那一个个孩子的离去。

一个，两个，第三个。科技派试过把新生儿放进原来留给人类呼吸的陆生舱室，没有用……

“我们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

“我们只能相信，他们曾经尝试过。”

“但或许，在家乡的共鸣者们是学习了我们从地球送回斯森的人类历史，学会了害怕和权衡，最终背叛了我们。”

“所以我们，看向了那些魔法派的留驻者。”

然后，科技派全力研发反魔能装置，并将它们对准了那些魔法派的留驻者……

那是裂隙消失后，最惨烈的一次战役，217个魔法派留驻者中，134个男性，83个女性。它们说它们也是被在家乡的魔法派背叛的，它们也是受害者，它们知道，但科技派也知道……

可为了活下去，它们必须尝试……

134个男性留驻者，只活下7个，83个女性留驻者，剩下80个。

它们被束缚起来，用来配种，用各种方式，只为了孕育出，不依赖魔能就能繁衍的后代……

近50年间，剩下的驻留者，从反抗、到悲愤、到痛苦、甚至到求死，最后都归于麻木……

近千个后代诞生，只有37个能活到第二性征，但是它们之间无法繁衍……

直到公元641年，最后一个驻留者死了……配种计划，彻底失败……

公元650年前后，最后一个斯森人也死了。

那几十个斯森仿生人和魔能抑制装置在亚特兰蒂斯漫无目的地游荡着，陆生舱室里的植物还活着，甚至越长越密。只是没人再生病了，没人再担心无法繁衍了……

在最后的那些年里，它们已经把该写的都写了。写它们从深海来，写它们建起这座城市，写它们走上陆地，写他们学会人类的语言，写他们拆开过多少具人类的身体。写到后来，就只剩下一些相同的句子，反复出现：

“请记住，斯森的历史上，出现过铸造者，共鸣者是背叛者……”

索法恩把翻译看到最后，天已经快亮了。他坐在那里，很久没说话。林泽洪站在他身后，也一直没出声。屏幕的光映在两个活人脸上，像也从很深的海底打上来的。

“所以它们到最后，也不知道秘境里发生了什么。”林泽洪说。

“不知道。”索法恩说，“我们也不会知道。”

“它们是带着问号死的。”

“不。”索法恩说，“它们带着很多种答案死的。只是没有一个能被证明，但最后的那个答案是最有可能的。如果猜的不错，那37个后代，应该是类似骡子的存在……不是说染色体数量不对……是……嗯……唉~”

林泽洪没有再说话。他转头看窗外。海还很黑，只有地平线处一点点发白。他发现，自己从水底逃出来之后，还是第一次这样看海。那些他曾经以为是怪物的东西，现在都变成了别的东西，变成了可能也会害怕、也会等待、也会互相争吵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