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暮没听。他把人提起来，朝黑面会阵地方向扔了出去。人还没落地，几道流弹就打穿了那具身体。

他专在乱处下手。哪个方向打得最凶，哪边尖兵冲得最前，他就从侧面把这些人抹掉。有时候从火里出来，有时候从尸体堆里站起来。杀完一个，不留，不翻，也不捡。他像一条游在人群里的蛇，两边都咬，但两边都看不清他。

他也试过靠近那些真正的强者。

白面会的米兰达·珀尔在前线很显眼。她穿着白甲，头发盘着，站在三辆并排装甲车之间，周围一圈空得不像战场。黑面会两拨人都没能靠近她，靠近的不是抱着头蹲下，就是朝自己人开枪。冯暮借着浓烟绕到三十米外的一处塌墙后，看她侧身和几个护卫说话。他压着呼吸，脚刚踩进一片落满碎砖的水洼，米兰达就转过脸来，不是害怕，是发现猎物那种笑。

几道极细的精神波纹贴地散开，像水银一样爬到冯暮脚下。冯暮没等那东西缠上来，直接往后一翻，落到一辆侧翻的卡车后面。紧接着，三把刀同时落在他刚才站的地方。不是米兰达的人。是白面会另外几个异能者，早就藏在墙后。

他杀了两个，第三个逃了。

还有一次，是黑面会的杰罗姆·卡特。

杰罗姆带人反冲白面会中路，一把重刀从南到北劈了过去，刀光像半片淡金色的弯月。装甲车被削成两半，车里的弹药跟着炸，火光把杰罗姆的影子投到十几米外的山壁上。冯暮从东侧摸上去，贴到杰罗姆身后五米。那已经够近了。但杰罗姆在尸堆里忽然转身，刀已经先于眼睛到了。冯暮用枪身挡了一下，人被震得往后滑，鞋底在碎石上擦出两道白印。他没再试，转身隐进硝烟。

杰罗姆没追。他知道追不上。但他记住了这个影子。

天亮的时候，矿区已经没人再往前推。白面会和黑面会的阵地都往后缩了，像两头咬断对方半截前爪的野狗，蹲在火堆两头喘气。无人机的航拍图上，红色热源从北到南铺成一条曲曲折折的带状，有些地方暗下去，有些地方又忽然亮起来。尸体是新的，血还没被早上那场雨冲开。有伤兵被拖回来，放在塑料布下面，喊的声音从凌晨一直响到日出，后来渐渐少了，不是不疼了，是没人有力气再喊。

冯暮坐在山脊北边，一块被炸断的告示牌后面。他撕了块衣角，把枪杆上的血慢慢擦掉，枪尖已经被烟火熏成灰黑色。他两天一夜没合眼了。山下的风从南边吹上来，把焦肉味、枪油味、烂泥味全往他脸上送。他的眼睛很干，像被砂纸细细磨过。

而国会，一直没动。

不是没人去催。国会指挥层里，已经有人骂得拍桌。北方战线离国会控制区不到十公里，万一把白面会打红了眼，下一波就轮到他们。詹姆斯·怀特像没听见，只让人把最新的兵力报表和热成像图都投到墙上去。他盯着那几块屏幕，一动不动。参谋以为他在等，其实他是在算。算白面会还留了多少后手，黑面会是不是真压了主力，算双方强者的位置，算战场离哪条旧公路最近，算国会要在哪一刻插进去，才能一下把两头都按住。

第二天上午，双方又打了一轮。

这回更急。白面会从西段和矿区中段同时压，黑面会分两路顶。炮弹和异能混在一起，旧的尸体被打碎，新的尸体叠上去。风一吹，碎布片和焦土满天飞。到中午，白面会的右翼已经抵达黑面会第一道整备线。黑面会不守了，往西线放火，把一片干草坡和两个旧油罐一起点着，逼白面会后退。那一退，就把白面会最前突的一支装甲队亮了出来。黑面会没放过，杰罗姆·卡特带队从侧翼贯进去，把装甲队搅成了几截。白面会米兰达的精神波反打回来，又让黑面会冲在最前的几队人自相残杀。双方打得极狠，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倒下去的都是最外面的那一层。

因为真正的尖刀，一直收着……

冯暮白天只出了一次手。黑面会一队突前民兵追进国会边缘的一处旧砖厂，他刚好在那里。那一队人从车上跳下来，散开搜索。冯暮没给他们反应时间。他先杀车上下来的机枪手，再追那个拿信号旗的。剩下的人朝他开枪，子弹打碎砖头，溅起红灰。他贴着墙走，像从灰里游出来的东西。最后一个人躲进烘干窑，被冯暮堵在门里，连求饶都只说了半句。冯暮出来时，黑面会的小队全灭了。他浑身灰白，只有脸上那些没擦干净的血还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