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暮把枪舞起来,枪杆转成一圈黑蓝相间的光。那些直直打向他头脸和胸口的光,大多被枪身磕飞,剩下的撞在下半身雷铠上。他感觉不到多少阻力,可雷铠被一层层蚀薄,光还是钻了进来。里面的衣服先焦,再是皮,再是肉。等他从那片流光里冲出来,两条大腿外侧几乎看不见原来的肤色,只剩烧翻的皮肉和流下来又干在脚背上的血。
男人终于皱了眉。
“如此顽强?!”他嘴上没说,眼里那点轻已经没了,“没有灵气却凭肉身几乎比肩我……莫非是下位神体修?”
他再次消失。原地只留下一道极亮的光。冯暮看见那光的一瞬,长枪已经往下插,枪身钉入地里半截。他抓着枪尾,整个人像钟摆一样绕着枪杆转了半圈,借离心力将身体甩出去,同时枪被从地面拔出。雷翼展开,黑蓝色的光把周围几棵树的叶子都烤得卷起来。他朝男人消失的地方扑去,提前预判了对方落点。
男人果然在那里。他见冯暮扑来,已经来不及再化光,只能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根很小、很细的光针,直直指向冯暮眉心。
冯暮没有躲……
他把所有速度都灌进这一下,像一座山一样撞上去。
林子里又是一声闷响,男人因为猛烈受击加上被冯暮的魔狱雷铠灼烧,偏了,划破了冯暮的左脸颊,指节深,被光针烧得没有血流出,甚至有微弱的焦味……
撞击还在继续,撞断了一棵树后还在继续,接着是第二棵、三棵、四棵树,都被两个人影依次撞断……碎木和叶子像浪一样向两旁翻起来……冯暮用全身的力,把那个从光里走出来的男人撞进了一截半埋在地里的老树干。男人后腰砸在木头上,木心都裂了,溅出来的碎渣飞得比叶子还高。
冯暮还没停。他整个人压着对方,胸口抵住对方小臂,两条腿像铁柱一样钉在地里。魔狱雷铠表面的黑红电光一条条跳到男人身上,烫得他双臂止不住地抽……
“呵……呵……”冯暮喘得像风箱,脸上那个口子翻着焦黑的边,像一张多出来的嘴。
他把长枪往后一收,再朝下刺。枪尖撞在男人不知何时凝出的光铠上,像刺进了一整块滑不落手的玉。力被弹开,只擦出一串极细的光点。
男人憋着那口没吐尽的血,右拳从下往上,结结实实砸在冯暮下巴上。
那一拳至少十六七阶。冯暮整个人被打得仰飞出去,后脑勺像被铁锤抽中,嘴里炸开一股血腥。他感觉几颗牙松了,舌头差点被自己咬断。人还在空中,他硬生生把枪转了一圈,枪尖朝后,一脚踹在枪尾。长枪脱手射出去,快得看不见枪身,只像一道闪电……
“噗——”
枪尖刺穿男人仓促抬起的掌心,又从他下腹斜穿过去,最后连人带枪钉进地里。
“噗!!”男人压了半天的血全从嘴里倒出来。他整张脸都白了,只有下巴到脖子一条全是红的,衣襟被血浸成暗色。冯暮不等他缓,人已经落回来,双拳高举。左手蓝雷,右手黑红雷,像提着两团不同的太阳。
男人眼睛猛地一睁,眼底金光像被逼出来的火。
他凭空摸出一张白色符箓,动作极快,按在贯穿自己的枪杆上。符箓亮起,像被什么点燃,枪身一寸寸化开,最后整杆长枪凭空消失。伤口没了支撑,血从前后两个洞同时喷出来,像决了口。
冯暮已经扑到他面前,双拳同时往下砸。
男人眼中金光亮到极致。冯暮忽然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摁住了,不是重,是慢。像全身都被按进一缸极黏的冰水里,连雷霆都被拖住半拍。他这一拳还差半尺就能打碎对方整张脸,可那半尺就是追不上。
“死!!!”男人满嘴是血,左掌死死捂着腹部,右掌并成一线,光针再起,直指冯暮的眉心。
冯暮看见那光过来了。比之前都快。他拼命往旁边偏,但自己太慢了,像在刀锋上挪,只让了半寸。
“咔!”
眉心的雷铠被穿透,光针钉在眉骨上。他感觉到有很薄的东西碎了,是骨头,也是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断了一下。血涌出来,被光当场烧干,只剩一道滚烫的线顺着鼻梁往下爬。他两只眼睛一下全红了,不是光,是血。
他一把抓住男人右手腕,五指抓进对方肉里。
“死!!!”
然后他把两个人一起炸了。
净狱双重暴从冯暮体内炸出来,像地里埋了几百年的火被一次性翻开。光、树、泥、血全被卷进去,几十米内没有完整的叶子。两个人影在雷光里一齐被抛起来,又像两团烧着的破布一样砸进焦土里。
烟散开之前,没有人再动。只有很远的地方,几棵还没倒的树慢慢折下去,像谢幕一样倒在火光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