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紧随其后的,是一阵柔和的、几乎可以说得上悦耳的音乐,从墙角的扩音器里流淌出来,然后是一个机械女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聚居区,聚居区乐于服从。聚居区乐于服从。“ 那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了一遍又一遍,像某种催眠的咒语,一遍遍碾过每一个角落。 作家与波丽躲在监测室的阴影里,透过半掩的门缝,目睹了这一切。波丽死死拽住作家的袖口,声音几乎是气音:“我们得帮助他。“ “我在尽最大努力,波丽,正在用最高速度思考。“ 作家盯着眼前的电子图纸,那些纵横交错的管道在他眼里早已不再是死物,而是一条条流淌着命运的血管。“这里有某种规律,管道的组合……“ 他的手指沿着一条线路缓缓滑动,“它们的布局,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每一条管道的走向,每一处阀门的开合,都不是随意的。如果有人顺着这个……“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指尖停在图纸上一个不起眼的节点上,微微发抖。 “波丽,“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亮起一簇光,“我想我明白了。那条旧竖井的井底,通往的不是矿井的尽头 —— 它通往的是矿井的更深处。而坎凯尔之所以要把所有瓦斯都送进那里,是因为那里困着的东西,比它们更需要它。而我们…… 也许能找到办法,利用这条管道,反过来,掐住它们的命脉。“ 矿道深处,贝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而身后,那只巨型坎凯尔的嘶鸣声,也越来越响。 (作家看向波丽:“你没明白吗?管理员并不是要把有毒瓦斯灌入竖井去毒死贝克。他们肯定有其它原因。” 昏暗的矿道里贝克小心的躲避着巨大节肢怪物的身影。 “作家你得做点什么帮助他。”波丽惊慌的道。 “我们行动之前,必须先思考。现在,坎凯尔已经跑到这个星球的表面了。它们在大气中没有找到足够的瓦斯,于是它们不得不让人把它从下面抽上来。”作家说道。 “但是,如果这瓦斯对它们性命攸关,它们为什么要浪费掉它?”波丽不解反问。 “为什么把它引流到旧竖井里去?”波丽继续问道。 “这很显然,波丽,显然。因为有某种东西被困在那里面,而他们想让它活着!”作家说道。 矿道的尽头就在前面,贝克将钥匙拿出来脸上满是喜悦,正要跑过去,但是一个巨大的黑影挡在了门前,那巨大的鳌钳挥动着向他压来,贝克转身就往回跑。 矿区的办公室里,眼镜男正看着数据写报告:“罗正报告,所有连接已经测试过了。它们都是百分百可用的。现在可以将所有瓦斯传输进入旧竖井。” “嘟嘟嘟”屏幕突然显了起来,巨脸发出声音:“准备开始行动。” “叮咚。”扩音器发出柔和的音乐声:“聚居区,聚居区乐于服从。聚居区乐于服从。” 作家与波丽躲在一边,波丽跟作家说道:“我们得帮助他。” “我在尽最大努力,波丽,正在用最高速度思考。这里有某种规律,管道的组合。如果有人顺着这个……”作家看着眼前的电子图纸说道。 ) “嘟嘟嘟 ——” 控制台上的提示音短促又尖锐,像有人用指甲在金属壁上连划三下。屏幕毫无征兆地亮了,亮得不对劲,白里透着青,把整间屋子里悬浮的灰尘都照成了细粉。巨脸浮现在画面正中,五官被像素拉扯得有些变形,可那股居高临下的从容一点没减。它开口了,声音从四壁的喇叭里同时钻出来,带着一点回音: “瓦斯准备罗正。所有气体导向第 7 号和第 11 号系统。” “准备罗正”,这三个字在空气里滚了一圈,作家才反应过来,那不是指令,是人名。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屏幕,又低头看手里那台电量所剩无几的终端,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 7 号和 11 号。 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刚才在图纸上看到的编号,可那些数字在他眼前挤成一团。7 号是哪个?11 号又是哪个?这矿区的系统编号从来不按顺序来,像有人随手把棋子扔在棋盘上,谁挨着谁全凭当年布线的人一时高兴。他张了张嘴想问,可屏幕里的巨脸已经往下说了,那种不容置疑的语速,根本不给人插话的缝。 总控台那边,眼镜男罗正的背一直弓着,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的手指在控制器上飞快掠过,一排排指示灯随着他的动作亮起、熄灭、再亮起,镜片上映着那些跳动的光,把他的眼睛遮得看不清。 “所有通道都已经准备好了。” 他头也不抬地报告,声音干涩,像很久没喝水。 “准备打开到一半压力。” 巨脸说。 “准备就绪。” 罗正按要求把手指搭在那个红色的键上,指节因为用力泛出白色。 “开动!” 按钮落下去那一下,声音其实很轻,“咔” 的一声,几乎被通风机的轰鸣吞掉。可几秒之后,整个矿区好像都动了一下。远端的排气喷开始吐气,最初只是丝丝缕缕,像有人在黑暗里点燃一支潮湿的烟,接着越来越浓,绿色的气体涌出来,贴着地面翻滚,一层一层往上堆,很快就把整条矿道填满了。 那种绿不是植物的绿,更冷,更沉,像坏掉的荧光灯管里剩下的那点东西。气体流过支架、缆线、废弃的矿车,把它们一层层裹住,整条通道成了一条发着幽光的河。 贝克就在这条河里往前走。 他一只手捂着口鼻,一只手扶着潮湿的岩壁,一步一步挪。那气体是有味道的,说不上来是什么味,甜里带一股金属的腥,钻进喉咙像吞了一把细沙。他咳了一声,又咳一声,咳到后来腰都弯了下去,肩膀一耸一耸,可他没停。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一停下来,那些气就会从四面八方挤过来,把他按在原地。 “7 号和 11 号……” 作家盯着眼前的系统路线显示,指尖在屏幕上慢慢划过去,“如果那是在用的系统……” 声音低下去,几乎成了自言自语。线路在他眼前延伸、分叉、再交汇,像一张摊开的血管图。他顺着主线往上找,找到分岔口,又顺着分岔往下,忽然手指停住了。 “它肯定是从这里绕上去,到那里。” 他指着显示图上那两个闪烁的点位,指尖有点抖,“绕过去,再从这儿下来。他们不是在排气,他们是在把气往一个地方赶。”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后背一阵发凉。那几个点位连起来是一条完整的闭环,所有气体都被引向同一处,而那条线,正好穿过贝克现在走的那条矿道。 “罗正准备加大压力。” 屏幕里的巨脸继续说,语气平得像在念报表。 另一头,矿道侧壁一处凹进去的检修区里,作家和波丽正蹲在一台老旧的线路终端下面。机器外壳被撬开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被波丽一根根挑出来,她的手很稳,呼吸却很急。 “作家,快!” 她压低声音催,眼睛一直盯着通道深处,那边的绿光已经浓得看不清东西,“再晚就来不及了!” “波丽,” 作家的手指在键盘上砸出一串急促的声响,屏幕上终于刷出一行行滚动的数据,他的声音一下子扬起来,压不住那种兴奋,“我想我已经找到了瓦斯流向。你看这里,这个回流的口子,它是通的,我们能把它截断!” “压力正在增加。” 总控台那边,罗正的手没有停过。他一边盯着压力表的指针,一边不断修正阀门开度,汗水从鬓角滑下来,滑到下巴,滴在控制板上。指针一格一格往上爬,每爬一格,通道里的绿就更浓一分。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是不是太快了,可他不敢问,也不敢停。 矿道里,贝克已经咳得说不出话。气体漫过他的胸口,他只能把身子压得更低,几乎贴着地面往前爬。眼睛被熏得流泪,视线模糊成一片绿。肺里像塞满了湿棉花,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就在这时,他前面的绿雾忽然淡了一点。 一个通道口出现在那里,黑得彻底,黑得不正常,周围的气都在发光,只有那个口子像把光全吞了进去。贝克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凭本能就要往那边冲。 可就在他抬脚的那一瞬间,那片漆黑里亮起了两颗光团。 泛着绿,圆的,没有瞳孔,像两盏挂在深水里的灯。它们一动不动地悬着,然后微微转了一下,正对着他。 贝克的脚钉在了地上,冷汗从后颈一直流到腰。 紧接着,黑暗里伸出来一样东西。一只巨大的鳌钳,表面覆着粗糙的甲壳,关节处发出细微的 “咯吱” 声,慢慢地、从容地,朝他的方向伸过来,钳口微微张开,边缘泛着和气体一样的绿。 它不急。 总控室里,屏幕上的巨脸纹丝不动,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现在压力全开。” (“嘟嘟嘟”屏幕又亮了起来,巨脸发出声音:“瓦斯准备罗正。所有气体导向第7号和第11号系统。” 听着管理员的声音,作家突然想到了:“7号和11号,都是哪个?” “所有通道都已经准备好了。”眼镜男操纵着控制器说道。 “准备打开到一半压力。”管理员说道。 “准备就绪。”眼镜男罗正按要求操纵。 “开动!”管理员说道。 眼镜男罗正按下按钮,在远端的排气喷里流出绿色的气体充满矿道。贝克在矿道里一边往前走一边咳嗽。 “7号和11号,如果那是在用的系统……”作家看着眼前的系统路线显示说道,“它肯定是从这里绕上去到那里。”他指着显示图上的点位说。 屏幕里的巨脸继续说道:“罗正准备加大压力。” 躲在一边的作家和波丽正在另一台线路终端下鼓捣着,波丽焦急的对作家说道:“作家,快!” “波丽,我想我已经找到了瓦斯流向。”作家操作着这边的机器端兴奋的说道。 另一边的罗正在总台上同样不停的操作着:“压力正在增加。” 通道里已经满绿色的气体,贝克被呛得腰都弯了下来,一边咳嗽着一边往前。终于在他的前面出现了一个漆黑的通道口,正当贝克想要冲进去的时候,那漆黑的通道口里亮起了两颗泛绿色的光团,跟着一只巨大的鳌钳向着他的方向伸来。 矿区的总控室里,屏幕上的管理员巨脸说道:“现在压力全开。” ) “已经开到最大压力!” 罗正的手从开关上撤了回来,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他盯着表盘,看着指针一路推到最右侧那道红线,停住了,轻轻颤着,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整座总控室都在发出低沉的嗡鸣,脚下的钢板能感觉到那种震,一下一下从地底深处传上来。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才发现掌心全是汗。 矿道里,贝克已经看不清前面是什么方向了。 绿雾糊住了他的眼睛,也糊住了他的脑子。他只能靠着墙壁的湿滑程度、脚下轨道的走向、风从哪边吹得冷一点,来判断自己该往哪走。一条矿道分成三条,他凭感觉选了中间那条;中间那条又拐了个弯,他就贴着右边那面墙走。走一步,停一下,回头看一眼,再走。兴许是运气太好,走了不知多久,前面的绿雾里终于浮出一个轮廓:一扇木门,被矿尘和油污糊得发黑,门框歪着,可从那形状看,分明是人工钉出来的东西。 贝克的眼睛一下热了。他朝那扇门挪过去,同时回头、侧身、左右张望,耳朵竖着,怕听见身后有什么东西跟着他。 就在这时候,一滴绿色的液体从上头落了下来。 不偏不倚,正打在他的肩膀上。 那一下很轻,“啪” 的一声,像有人用手指点了他一下。贝克整个人僵住。那液体是温的,隔着衣服渗进来,黏,而且会动,像一小片活着的东西在他皮肤上慢慢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