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名俞瑶,恒顺侯府二房嫡次女。
外人皆羡我出身勋贵,父俞刚秉性刚厉,行事果决,深荷圣恩。
自通政司通政使,历湖南巡抚,后擢湖广总督,一路扶摇直上。
然府中,他眼里只有前程、权势,还有他偏爱的长女,以及妾室所出的庶弟。
母亲乃是二房正室,但性情柔弱,终日唯知曲意逢迎夫君。
府中珍物、上好衣料滋补,她尽数捧与庶弟,只求换得夫君片刻和颜。
长姐尚有父亲垂怜,唯有我,于侯府锦绣之中,形同多余。
我自幼缺爱,刻入骨髓。性冷,自私,凡事争强好胜,心底藏着一桩执念 —— 毕生只求一份独属于我的偏爱。
十七岁那年,嫁入内阁学士府,为二公子林景泽正妻。
林景泽待我温和有礼,挑不出半分错处。只是这份温和,是待人接物的教养,并非夫妻间的爱慕。
我心有不甘。活十余载,从未有人真心待我。如今既嫁作他人妇,便盼着能从自夫君那里,求得一份独一无二的眷顾。
是以我频频生事,百般试探。故意寻琐事发难,立规矩,挑错处。
旁人皆道我善妒难缠,唯有我自知,我不过是妄想借喧嚣,引他注目,盼他能看见我。
只是所有折腾,只换来他愈发疏远的客套。不怒不恼,淡淡避让,将我隔绝在外。我的百般试探,尽数落空。
直至温姨娘入府,平静才彻底碎裂。
其祖母原是林家大公子奶嬷嬷,大公子早夭,她独子亦亡,儿媳改嫁,温氏祖母身染沉疴,唯恐身故之后,唯一孙女遭乡邻欺凌,万般无奈,投奔林家。
林景泽感念旧情,怜她孤苦,将她收了房。
我不能容。我苦苦求索数年尚且得不到的温情,如今竟要分出旁人。
屡屡寻由头苛责刁难,借掌家之权折辱于她。
我原以为,凭正妻身份,压下她便可挽回夫君心意。谁知步步相逼,只将林景泽心中仅存的客气,化作彻骨憎恶。
昔日那份普施众人的温和,尽数归于温姨娘。
他护她,怜她,宠她,将我这个正妻的体面碾落尘埃。他越是偏疼温氏,我心中妒火便越盛。
求而不得的委屈与怨怼,尽数倾泻在温氏身上。
风波起于温姨娘腹中孩儿。她自怀胎后我日日苛责,层层重压之下,六个月的胎儿终究不保。
那一日,林景泽勃然动怒,眼底温润荡然无存,只剩寒意滔天,当众直言,要休弃我这个正妻。
我一时惶然。我所有闹腾,只为求他多看我一眼,从未想过落得被休的结局。
幸而,亦是我一生最大的讽刺 —— 皇上出面劝和,拦下休书。只因父亲俞刚身居要职,是朝廷倚重之人,为顾全朝堂大局,皇上不肯令俞家生变。
我保住正妻名分,却彻底失去林景泽这个人。林景泽待我,再无半分情面,只剩冰冷厌弃。
祸不单行。这场争端未久,我唯一的孩儿,我在世间仅有的寄托,夭亡了。
那是我晦暗半生里仅存微光。我不曾得人偏爱,只盼骨肉能依恋我,伴我终老。
可他小小年纪,匆匆辞世,留我孑然一身。
我哀痛难抑。恰在此时,府中传来消息:温姨娘再度有孕。
一念痴念,骤然生根。我想,必是我孩儿舍不得我,怜我孤苦,才舍此身,投胎重来,再回到我身边。
这念想,成了我那段时日唯一的支撑。
于是我收敛戾气,不再刁难,待温姨娘格外宽厚,日日遣人送去补品汤药,事事退让,只盼腹中孩儿平安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