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仙朝,天后殿外。
长阶万层,白玉染霜,死寂压落穹苍。 仙朝上空,黑云万里垂落,杀机沉沉覆世。 第一楼无数大能凌空陈列,密密麻麻遮蔽日月; 二十七尊半帝威压锁死四方天地,百余至尊强者气息凛冽如霜。 那是踏平十一尊主宰、血洗上官一族的铁血雄师。 仅仅是悬浮天际,便让偌大天启仙朝山河震颤、灵脉凝滞、风云死寂。 自天启开国运以来数十万载,威严无上; 万界来朝的天启天庭,从未有过今日这般屈辱、绝望、窒息的绝境。 长阶之下,仙朝百官、宗室、宁氏嫡系族人、仙廷无数仙将,密密麻麻跪伏一地。 人人脊背冰凉,浑身战栗; 头颅死死贴在冰冷的白玉石阶上,连抬头仰望天穹杀伐洪流的勇气都无。 先前上官一族覆灭的惨状历历在目; 血水浸骨、道统崩绝、满门湮灭的结局,是悬在他们头顶最恐怖的警钟。 十一主宰皆无幸免,他们这最后宁氏一脉,又凭什么独存? 极致的恐惧碾碎了所有人的傲骨、尊严、侥幸。 凄厉卑微的哀求声,此起彼伏,回荡在肃穆死寂的天后大殿之外: “求天后救救我等!!” “天后慈悲!如今朝野无主、天帝归隐,整片仙朝唯有您能出面周旋!” “我宁氏数十万载基业,不能就此断绝啊!!” “天后救命啊!我等愿意永世臣服三皇子,绝不敢有半分忤逆之心!” “求您出面,为族人求一线生机!!” 无数宁氏族人哭声嘶哑,身躯颤抖,涕泪横流。 昔日高高在上、执掌生杀、俯瞰万族的仙朝权贵; 此刻卑微如泥、惶恐如鼠,只剩下濒临绝境的求生本能。 就在众人哀嚎乞命之际,天穹之上,第一楼大军的杀伐威压再度微微下沉。 那黑压压无边无际的强者阵列,更近一步覆压仙庭; 凛冽的杀意如同万古寒冰,瞬间浸透每一个跪伏之人的神魂! “嗡——” 虚空震颤,道力轰鸣。 所有人直感手脚冰凉,心底的恐惧瞬间攀升到极致! “不好!他们要动手了!!” “完了!真的要完了,天后......” 一众宁氏族人吓得浑身瘫软,不少年轻宗室子弟直接瘫倒在地; 面如死灰,瑟瑟发抖,哭声更甚凄厉。 草木皆兵,风声鹤唳。 此刻的天启宁氏一族,彻底成了惊弓之鸟,半点风雨便足以击溃心神。 跪伏人群的最后方,虚空伫立着数位白发垂肩、苍老腐朽的宁氏太上老祖。 他们是天启仙朝底蕴最深处的活化石; 历经仙朝数十万年,见证过宁氏一路崛起、称霸仙域、位列十二主宰的无上荣光。 往日里,他们隐于深宫祖地,不问俗事,高高在上,受全族世代供奉。 可今日,他们须发皆乱,面色沧桑凝重,浑浊的眼底盛满无尽的悔恨与悲凉。 看着眼前跪伏于地的族人,在哀嚎、惶恐乞怜、形同蝼蚁的凄惨模样; 最年长的一位太上老祖缓缓闭上双眼,一声长叹,满是萧瑟: “唉……我等……当真做错了吗?” 一语落地,满是怅然。 他们一众太上老祖,默认天帝布局,不曾阻止! 宗族大帝分身出手,亦冷眼旁观! 乃至于,他们一众太上不惜亲自动手,欲将宁无忧彻底灭杀。 可就是这一步一步,将宁氏一脉的三皇子,彻底逼到了对立面,宗族相残。 也将宁氏一脉,一步步带到了今日满门待诛、仙朝倾覆的绝境。 另一侧,身形瘦削、满脸消极的太上老祖摇头苦笑,声音沙哑冰凉,浸透无尽绝望: “如今再说对错,早已无用。” “你我心里都清楚,那孩子自斩断宗族牵绊,便早已无情无挂。” “骨肉亲情、宗族血脉、生养旧恩……于他眼中,或许早已是过去式。” 此言一出,其余几位老祖神色愈发惨淡,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唯独一位性情刚烈、尚存血性的太上老祖,双目赤红,周身灵力隐隐躁动,咬牙厉喝: “哼!无用又如何!” “我宁氏传承数十万载,就算覆灭,也不能这般窝囊跪地乞活!” “大不了我等几个老骨头燃尽道果、拼尽残命!” “纵使拦不住第一楼大军,也要拼一场血性,不负我宁氏万古荣光!” 话音铿锵,却满是悲壮无力。 他们寿元将尽、道体腐朽、修为停滞万古; 在如今横扫仙域的第一楼铁血战力面前,不过是风中残烛、螳臂当车。 拼,是死。 不拼,亦是死。 悲凉、悔恨、不甘、绝望,交织笼罩数位老祖心头。 就在几人心绪纷乱、各怀唏嘘之际—— 吱呀——! 一声清浅悠长的殿门开合声,骤然自死寂的天后殿中响起。 沉重古朴、紧闭的白玉殿门,缓缓向内敞开两道缝隙。 一缕温和圣洁、沉静端庄的柔光,自殿内流淌而出,驱散些许漫天肃杀寒意。 漫天杀伐凝滞,遍野哀嚎骤歇!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目光死死望向那缓缓开启的殿门。 他们知道—— 整个天启仙朝最后的希望,来了! …… 天后殿内,云烟袅袅,仙韵沉静。 一道温婉端庄、气度雍容的素衣倩影,缓步踏出殿门。 容颜绝世淡雅,眉目柔和之中带着一丝上位者的凌厉; 一身素色宫衣不染尘埃,却自带一股母仪天下、镇稳人心的沉稳气韵。 她便是宁无忧生母,天启天后。 自宁无忧搅动仙域风云、父子疏离、宗族动荡以来; 她常年静坐深宫,不问朝事,不争权柄,不涉纷争,静守深宫一隅,看淡世间浮沉。 帝路大战、主宰覆灭、仙域洗牌; 她始终静默旁观,从未出面一语,从未干预一事。 纵使上官一族覆灭,纵使上官楚楚苦苦哀求,她亦未有半分动容。 只因,她不想因为她的原因,影响了自己的儿子,那个亏欠诸多的儿子。 可今日,宗族倾覆、族人待死、仙朝覆灭在即,她终究无法再冷眼旁观。 她从不干预仙域更迭,从不阻拦宁无忧重塑仙域。 但她身为宁氏一族天后、宁无忧生母; 终究,无法眼睁睁看着数十万宁氏族人尽数神魂俱灭、血脉彻底断绝。 毕竟,比起凉薄的上官家,她更在意天启宁氏! 天后缓步走出殿门,立在万千长阶之巅。 柔和目光轻轻扫过阶下遍地跪伏、惶恐绝望的宁氏族人,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随之,她抬眸,望向天穹之上那黑压压无边无际的第一楼大军。 便是这淡淡一眼。 轰隆——! 漫天凛冽杀伐,骤然一滞! 原本沉沉下压、即将倾覆天庭的恐怖威压,瞬间尽数收敛、悬停半空! 那些蓄势待发、只需一声令下,便可踏平天启仙庭的第一楼所属半帝、至尊大能,尽数收势静立; 无人敢逾越半分,无人敢释放半分杀机! 第一楼杀伐遍仙域,不惧主宰,不惧万族怨恨。 可唯独面对这位天启天后,全军上下,无人敢妄动一分! 大道无情,可人心有矩。 纵使宁无忧斩断宗族羁绊,麾下众人亦不敢对其生母动分毫兵刃、施半分威压! 虚空之上,两道白衣倩影踏空而下。 梅清清冷绝尘,上官轻柔凛冽肃然。 二人执掌此次仙域清算,手握杀伐全权,横扫十一主宰,铁血无情,从未对任何之人留情。 可此刻面对殿前素衣女子,皆是神色敛肃,身姿微躬。 二人缓缓落至长阶正中,对着天后微微躬身行礼,礼数周全,恭敬得体。 “见过天后。” 声音整齐沉静,透漏着十足的恭敬。 天后轻轻颔首,神色温和,不摆尊位架子,轻声开口,嗓音沉静通透,回荡天地: “不必多礼。” “我儿清算仙域诸势、重塑仙域秩序,本宫虽不便插手其中...” 她话音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瑟瑟发抖的宁氏族人: “只是宁氏一族,牵连无辜甚多。” “族中老弱、幼辈、无辜族人,从未涉足其中因果,从未参与帝路纷争。” “今日本宫出面,不求保宁氏一脉主宰尊荣。” “只望我儿,保全宁氏无辜血脉,留一缕香火存续便可。” 一番话语,情理兼顾,只为无辜活命。 梅清与上官轻柔对视一眼,皆是神色平静,没有立刻应答。 天后求情,非同小可。 她们二人虽掌杀伐之权,可涉及宁无忧至亲、血脉情面,无人敢擅自定夺。 整片天庭再度陷入寂静。 阶下所有宁氏族人闻言,心底死灰复燃,再度燃起滔天生机!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天后出面求情!三皇子定然会听!!” “我宁氏血脉,不会彻底断绝了!!” 绝望哀嚎化作哽咽庆幸,所有人死死望着殿前的天后,心中充满极致的期盼。 数位太上老祖亦是身躯微震,浑浊眼底浮出一丝希冀。 就在全场万众期盼、静待答复之际—— 天穹最顶端,万里云层骤然分开! 轰隆! 一轮亘古不灭、璀璨极致的太初神火,自九天之外垂落! 金色神焰照亮整座昏暗的天启仙庭! 一缕至高无上、淡漠万古、凌驾诸天的意志,轰然降临仙朝之巅! 无形道韵镇压八荒,无上威严笼罩天地! 一道凝练万千神火、不染凡尘、独尊万古的神火分身,缓缓显化在天启天穹最巅峰! 白衣如故,身姿绝尘,眉眼淡漠无波,正是宁无忧凝一缕神火分身,降临天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