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之后,天地恢复如常,只是阁楼前风静水轻,再也没有了那位隐忍十年、以身承罪的青年身影。
周牧与阿格莱雅默然伫立良久,心绪依旧沉甸甸压在胸口。
周玄无声殉道、独自背负整片天地虚妄的悲壮,久久萦绕不散。
二人没有多做耽搁,
寻了一处灵山向阳的安稳土坡,亲手为周玄立起一座简朴的衣冠冢。
冢前无碑刻繁文,无盛词溢美,唯有一方素石,清清净净,葬下这十年孤执、十年慈悲、十年无人知晓的苍生大义。
一抔灵土覆身,算是给这位倾尽所有、不负大道不负苍生的分身,一个安稳归处。
做完这一切,阿格莱雅抬手取出帝国通讯器,第一时间连通昔涟,让她将曜青仙宗全境收纳、正式归入帝国辖下。
昔涟早已知晓事态严峻,传讯回执极快,即刻安排朝臣、序列者、官吏赶赴极东之地,接手宗门内务、安抚弟子、规整道脉秩序,彻底将这片曾经畸变、如今归正的顶级仙门,纳入帝国的掌控与庇护之中。
前路尚有三处分身悬于乱世,不容半点懈怠。
收拾好心绪,两人转身踏出曜青仙宗云海,目光望向大陆另一处隐秘未知的方位。
下一处目的地——周萤。
周牧眼底微光轻闪,全开的全知视域缓缓推演前路信息,很快得出抵达条件。
周萤所创立的记忆神殿,并不存在于翁法罗斯任何一处现实土地。
它藏身于独立相位夹缝之中,与世隔绝、无迹可寻、隐匿万法,寻常探查、溯源、感知,皆无法捕捉其分毫轨迹。
想要踏入记忆神殿的领域,唯有开启专属相位空间的仪式。
仪式条件清晰且苛刻:
需在每月初一午夜子时,找准天地四方正位,各置一件承载岁月沉淀、拥有文明历史印记的古物。
随后立于四方古物中央,趁着满月凌空、月华垂落之时,沿着四件古物外围,逆时针缓步绕行三圈,即可击穿现实壁垒,踏入周萤所在的相位空间。
而今日,恰好便是月初。
距离午夜子时,尚有数个时辰。
无需仓促赶路,二人寻了一处仙宗高处的观景云台静坐等候。
趁着月色未至、仪式未启的间隙,慢慢梳理关于周萤这十年的所有行踪与布局。
阿格莱雅整理着帝国十年来收集的细碎情报,缓缓开口道:
“周萤这十年的行动,是四人之中最隐蔽的。”
“她从不收天资卓绝的天才。”
“恰恰相反,她专挑整片大陆那些略显愚钝的孩童收纳培养。”
“这些孩子在世俗眼中一无是处,体魄孱弱、灵魂贫瘠、悟性平庸,放在任何势力都不会被多看一眼。”
“可只要进入记忆神殿,不出数月,这些普通人便会脱胎换骨,尽数蜕变为极为恐怖的特殊强者。”
“他们没有血肉之躯,却凝出了一种近乎精神虚体的特殊形态。无实体、无定型、无相无形。寻常序列者根本无法触碰、无法锁定、无法攻击。”
“只要不是针对性克制的法则手段,无论什么攻击,都会尽数穿体而过,伤不得他们分毫。”
“且他们擅长渗透、篡改、寄生、溯源记忆,缠人至极,诡谲无解,防不胜防。”
听完这番描述,周牧神色平静,早已洞悉本质,轻声解释道:
“这是忆者的专属权能。”
“周萤的本源称为「无漏净子」。”
“她诞生于我的力量,本就执掌记忆、溯源、心念等权能,落在翁法罗斯这片天地,直接被环境放大到了极致。”
“「无漏净子」,不沾因果、不染凡尘、不留痕迹,最擅操控众生记忆、篡改心念逻辑、编织虚妄过往。”
谈及周萤的性格与过往,周牧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你们所见的纯白温柔、鹿眼澄澈、人畜无害,全是她最完美的伪装。”
“她本性极精、极猾、极难缠,看似纯良无辜,心底算计最深、利己最甚。”
“我第一次分化她时,是在另一处名为折纸大学的地方。”
“她第一次入世,便亲手演了一场天衣无缝的苦情戏。故意碰瓷星际和平公司的一名员工砂金,借柔弱外表,编织出一套完整受害说辞,句句滴水不漏。”
“导致砂金百口莫辩、无从自证,硬生生背下无妄黑锅,受尽非议。”
“从始至终,旁人皆以为她是无辜受害的纯白弱者,唯有我知晓,她心思深沉、演技通天,最擅长以最无害的模样,做最算计人心的事。”
阿格莱雅听完侧写,眉目微凝,低声追问出心底最关键的疑虑:
“那她……有没有可能和周玄一样,勘破认知虚妄,顶住了生死之王的权能篡改?”
“不可能。”周牧缓缓摇头,“四道分身里,最不可能挣脱、最不可能自查、最不可能破局的,就是周萤。”
“生死之王执掌虚实转化、认知篡改、因果虚化。”
“而周萤的记忆权能、心念操控、虚妄编织,本质上,全部都是生死权能的下位分支。”
“她赖以立身的所有力量、所有天赋、所有手段,尽数落在生死之王的规则笼罩之内。”
“周玄能破局,是因为仙道本心正大、道心稳固、可以身镇妄。”
“周萤不行。她的道,本就是对方棋局里的棋子。”
闻言,阿格莱雅心底彻底沉了下去。
没有侥幸。
对方一定因成为了生死之王的棋子。
两人短暂沉默,迅速敲定对策。
进入相位空间之后,一切见机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