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棠梨轻轻吐出两个字，手臂稳稳托着背上虚弱无力的沈渊。 她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第九百九十九层走去。 其实，她和沈渊相遇之后有一个好处。 至少下方的囚灵众人不需要分神去顾及两边了。 现在所有人统一战线。 「土」负责维持台阶。 「火」负责消灭台阶上随时可能出现的障碍物。 剩下的囚灵则是全部撑起本源屏障，一边硬扛长阶压制力，一边挡住漫天弥漫的蚀骨毒雾。 可情况依旧在变坏。 「寰宇灵胎」对于他们的控制愈发强烈。 他们能够施展的本源力量也越来越少。 现在早已不是先前轻轻松松就能压制登神长阶的时候了。 现在的囚灵们必须拼尽全力，咬牙坚持！ 而棠梨则是需要承担两份压制力，所以她往后的每一阶，都是压力拉满。 棠梨甚至觉得自己的双腿像是被灌了铅，重若千斤，每抬一次都快要耗尽全身的力气了。 她不敢走快，因为沈渊现在的状态实在是太过于虚弱，太过颠簸，很有可能让他的状态变得更差。 可棠梨更不敢走的太慢。 因为她并不知道，囚灵前辈的黄土台阶到底还能坚持多久。 她只能尽量保持又稳又快的姿态。 这一刻，登神长阶上，所有人都在拼命努力。 看似登神长阶之上只有棠梨和沈渊两人，但其实，此刻的参与者已经高达十人！ 十人同心，每个人都在尽自己所能，只为……托举一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奇迹。 …… 九百一十层！ 九百二十层！ 九百三十层！ 层数不断上涨，压力层层叠加。 汗水混着血珠从棠梨的下巴滴落，砸在台阶上，晕开了小小的血花。 整条登神长阶死寂一片，没有多余的声音。 天地之间，只剩下棠梨粗重的喘息声，还有鞋底砸在台阶上的脚步声。 “坚持……再坚持一下……” 棠梨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给自己打气。 此刻，她的眼前已经一阵阵发黑，视线模糊重叠，脑袋昏沉胀痛。 毒雾已经逐渐开始影响她的意识了。 光是依靠精神力压制是完全不够的。 好几次，她身子剧烈摇晃，膝盖发软，整个人都要直直栽倒在台阶上。 但每一次，棠梨都硬生生咬牙稳住了。 不能倒。 绝对不能倒！ 因为她背上的人，是她的全世界。 自己一旦倒下，两个人全部完蛋。 凭着这股执念，棠梨一步一步，拖着透支到极致的身体，近乎机械式地向上攀登。 哪怕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她也硬生生撑到了九百五十层。 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登阶之上，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背上一直昏迷的少年，修长的手指……悄悄动了一下。 …… “我……这是在哪里？” 淡淡的清香混着浓郁的血腥味，丝丝缕缕钻进鼻腔，驱散了沈渊脑海里的虚无。 他的意识，正在慢慢苏醒。 随之而来的，是浑身撕心裂肺的剧痛。 哪怕是意志远超常人的沈渊，也忍不住呲了呲牙。 “好痛……” 他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朦朦胧胧。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纤细的脖颈。 白皙的皮肤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脖颈不断滑落。 更刺眼的是，颈间到处都是细小的血痕，全是被登神长阶的恐怖压力硬生生撕裂出来的。 熟悉的喘息声在沈渊耳边一下下响着。 沈渊瞬间懵了。 这居然是棠梨的声音！ 他慌忙用余光看向四周。 这里……还是登神长阶！ 甚至，旁边还悬浮着界灵！ 而他自己，正安安稳稳地趴在棠梨的背上！ 这一刻，破碎的记忆疯狂涌入脑海。 「寰宇灵胎」自爆，自己重伤濒死，在最后一刻把棠梨和界灵放了出来，本意是让他们继续活着。 可小梨梨居然不知道怎么做到的，闯进了登神长阶内，还顶着恐怖的毒雾和压制力来到了八百九十九阶，背上了自己！！！ 甚至……小梨梨还在背着自己继续向上攀登！ 沈渊简直是惊呆了。 那么，自己刚刚闻到的那些血腥味就是从小梨梨身上散发而来的。 可想而知，这一路上，小梨梨遭了多少罪！ “……小梨梨？” 沈渊试着开口，可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可哪怕是这样，棠梨还是第一时间听见了。 她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瞬间僵住。 极致的疲惫让棠梨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她甚至以为这是自己累到出现了幻觉。 直到沈渊再次呢喃出声： “小梨梨……我……” 这一次，棠梨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终于不可置信地回过头。 只见原本昏迷不醒的沈渊，已经缓缓睁开了双眼。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棠梨所有的疲惫，压在心底的巨石轰然落地！ “阿渊？你醒了？！” 不止是棠梨，就连一旁的界灵都猛地冲了上来： “喂，您醒了！” 沈渊轻轻点了点头，暂时没力气多说什么。 他微微侧过头，看到了棠梨垂在身侧的手。 只是一眼，沈渊心口猛地一疼。 那双原本纤细干净，白白嫩嫩的小手，此刻早就已经变得血肉模糊。 整条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撕裂的伤口。 沈渊还感知到，棠梨的气息十分紊乱。 伤势的严重程度，甚至能直逼当初被「人王泪」冲击身体的时候。 她到底忍了多少痛？ 熬了多少苦？ 沈渊抬头看向身后长长的台阶。 两道浅浅的血痕，从下方一路延伸上来。 弯弯曲曲铺满了数百层台阶。 一道属于他自己。 另一道则是属于小梨梨。 数百层台阶，小梨梨就这么背着自己，一步一步，来到了这里。 沈渊感觉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疼。 滚烫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不受控制地从他眼眶里涌出来，砸落在了小梨梨的肩膀上。 “小梨梨……傻不傻啊你……” 沈渊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为什么不走……为什么还要回来……” 棠梨感觉到肩头的湿意，脚步没停，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她的眼角微红，可眼神却是亮得像星星一样，闪过一抹狡黠的调皮。 “不许哭哦。”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做……爱哭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