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招待所彻底静了下来。
白日忙活一上午的员工尽数回房歇晌,楼道里再无半点人声,连窗外的风声都轻了许多。
楼内老式暖气烧得温热,缓缓散出暖意,驱散了冬日的寒凉,把整栋小楼烘得暖融融、静悄悄的。
何雨柱的专属休息客房在三楼僻静处,远离办公区,最是安稳私密。
屋内暖气充足,并不阴冷,他褪去了外头的厚褂,只穿一件贴身薄布衬衣,松松散散靠在床头。
被褥铺得平整,光线透过玻璃斜斜落进来,落在他舒展沉稳的眉眼上,褪去了白日办公的威严冷硬,只剩几分慵懒松弛。
指尖夹着一根香烟,星火明明灭灭,淡淡的烟雾袅袅升起,在安静的屋里缓缓散开。
他没闭眼休息,脑子里还过着库房失窃那点事。
谁心虚、谁知情、谁藏事,他心里门儿清。
尤其是杨蓉,一上午坐立难安、眼神飘忽,方才食堂那一次仓促对视,小姑娘瞬间慌得低头、浑身紧绷的小动作,早已把心底所有秘密摊得干干净净。
这年头日子太苦,家家拮据,物资金贵到极点,几块肥皂、几副手套,看着不值大钱,放在缺东少西的普通人家,确实能逼得人动歪心思。
他不急,也不恼。
他给机会,也看人心,更看态度。
就在屋内静得只剩星火轻燃、呼吸轻浅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极轻、极犹豫的三下敲门声。
力道很轻,带着明显的忐忑迟疑,不像平日员工汇报工作的急促,也没有旁人的坦荡大方,怯生生的,仿佛随时准备缩回去。
何雨柱指尖烟灰轻轻弹落,眼皮都没抬,嗓音低沉松弛,带着午休时分的慵懒淡然:
“进来吧,门没关。”
门外的人顿了一瞬,才缓缓轻轻推开木门。
一股微凉的楼道空气顺着门缝溜进来,随即一道纤细局促的身影,小心翼翼挪步而入。
正是杨蓉。
此刻的她,褪去了白日干活的仓促利落,整个人显得格外单薄怯懦。
一身蓝布工装虽是宽松款,却掩不住天生的身段——腰肢纤细,偏偏曲线饱满玲珑。
袖口扣得一丝不苟,微微紧绷的肩背、攥得发紧的双手,彻底暴露了她的慌乱无措。
午后暖光落在她清秀的脸蛋上,衬得肌肤白皙细腻,只是一张小脸血色尽浅,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簌簌轻颤,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子濒临崩溃的拘谨与卑微。
进门之后,她不敢关门,也不敢抬头,小步挪着,慢慢站在离床榻两步远的地方,拘谨得浑身僵硬。
一上午反复挣扎、反复敲定的心思,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她知道自己错了,错得实打实、没处辩驳。
也清楚眼下的处境,只要对方一句话,她这份临时工就彻底没了。
这不单单是补贴家用的活计,更是她的救命稻草,是她一辈子的指望。
一旦丢掉,家里本就艰难的日子雪上加霜,她自己再也寻不到这般安稳活路。
沉默僵持几秒,杨蓉喉间轻轻滚动,压下满心的颤抖,把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哭腔与悔意,一字一顿,老老实实开口:
“何所长……是我错了。库房的肥皂、手套……是我拿的。”
暖融融的客房里,淡淡的烟霭缓缓浮在空气里。
何雨柱依旧靠在床头,薄衬衣松垮,指尖夹着烟,目光安静落在站在两步外的杨蓉身上。
他脸上没有怒意,从容淡定的模样,自带一股把人心底盘算看得透亮的压迫感。
杨蓉垂着头,肩膀微微发颤,方才鼓足勇气走进来的那点底气一点点散掉。
心里那点盘算还没完全压下去,想着放下矜持、放软身段求他网开一面,可对上何雨柱沉静的视线,喉咙发紧,话都说得断断续续。
“何所……库房的肥皂、手套,是我拿的。我一时糊涂,犯了错。”
她小声开口,睫毛不停抖动。
“家里日子紧,我看见库房没人,一时鬼迷心窍。我知道错了,求您,别把我移交保卫科,别开除我。”
何雨柱静静听着,烟卷上的烟灰积了一小截,他才轻轻弹落,嗓音低沉慵懒:
“知道这事的后果?一旦上报保卫科,这份临时工的差事保不住,街坊邻里也都会知道。”
杨蓉浑身一哆嗦,抬起头,一双眼蒙着一层水汽,怯生生望着他。
孤注一掷的念头在心底翻涌,她往前走了半步,身子弯下去几分,姿态卑微到极点。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
她声音发颤,目光紧紧锁着何雨柱。
“我真的不能丢这份工作,这是我一辈子的指望。何所,您救救我,以后您吩咐我做什么,我都听您的。”
话说完,她再也顾不得姑娘家的矜持羞怯,往前又挪了一小步,伸出微微发抖的手,试探着,轻轻握住了何雨柱搁在被褥外侧的那只大手。
她的手掌纤细微凉,指尖带着冷汗,攥得不算用力,却紧紧贴住他的手背。
少女柔软的掌心覆上来的一瞬,她浑身绷紧,耳根烧得滚烫,心脏狂跳不止。
这是她能想到最卑微的示好,把自己所有的恳求、顺从,都借着这一握递过去。
何雨柱没有立刻抽回手。
他能清晰感受到小姑娘掌心的湿冷,还有这一握里藏着的惶恐、祈求,以及那一丝孤注一掷的小心思。
他早就看透她心里打的算盘,清楚她想着靠示弱、靠亲近换取宽恕,却不点破,只是垂眸看向两人交叠的手,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意味深长的笑。
“你这是做什么?”
他语气依旧平缓,听不出喜怒,话语里沉甸甸的拿捏感落在杨蓉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