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谢梧踏入书房,关于吴良才身边的人的消息就已经放到了她的书桌上。
书房里还坐着孟疏白和桑嫣然,两人正一边看着手里的卷宗,一边低声谈论着什么。
桑嫣然已经将手里的卷宗翻到最后一页,见谢梧进来便道:“那姓吴的只是跟会首说了几句话,会首是怎么断定他是冲着我们来的?”
谢梧漫步走到书桌后面坐下,悠悠道:“没说他一定是冲我们来的,只是觉得他所图不小罢了。如今这个时候,小心驶得万年船。”
她拿起桌上的卷飞快地翻看起来,旁边孟疏白开口道:“会首的担心确实不假,姓吴的身边有两个人,都不是宫里出来的普通随从。”
“一男一女,女子自称芸娘,看起来武功不弱,但不是江湖中人,不知是宫里还是别的什么地方训练出来的。男子姓冯名渊,京城传来的消息,说这人是太常寺的主簿,从七品,这次前来是专程负责置办罗天大醮所需用品的。毕竟吴良才这人刚被提拔上来,见识短浅,对于这些东西并不大懂。”
谢梧抬头看向孟疏白,问道:“你觉得这个冯渊有问题?”
孟疏白微微点头,道:“前日吴良才刚到蓉城的时候,我见过他身边跟着的人。但是,没有见到这个冯渊。昨晚锦衣卫送来了这人的画像,和盯着他们的言行记录,这人言行举止不像是个寻常从七品小官。”
谢梧翻到了后面,里面果然夹着几张画像,画像旁边还附带着一些诸如性格和这两日行止的信息
“昨天晚上,吴良才回到住处之后,与这个冯渊密谈了一个时辰。”谢梧轻声道。
桑嫣然笑道:“昨晚那姓吴的回到住处已经是五更天了,再密谈一个时辰,今天一大早又跑到布政使衙门去了,这位吴公公也挺忙的。”
谢梧秀眉微挑,“又去了布政使衙门?说了什么?”
桑嫣然摇头,“还不知道,不过听说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谢梧微微眯眼,沉吟半晌道:“不管这姓冯的是什么来路,想要查到都需要时间。如今咱们没这个时间,主要还是得防着别让他们在蓉城弄出事儿来。”
纤细的手指飞快地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谢梧问道:“夏蘼什么时候回来?”
桑嫣然耸耸肩表示自己不知道,旁边孟疏白道:“这两天就回来。”
谢梧提笔飞快地写了一封信,又取出一个信封将信纸折好装了进去。将信封推到桌边,对孟疏白道:“把这封信传给他,让他先不必回来了。”
“是。”孟疏白也不问缘由,只是点头应了。
见她如此慎重,桑嫣然也有些担心起来,“会首,要不要将外面的人都招回来?”
谢梧思索了片刻,才道:“再看看。”
秋溟从外面走了进来,将一封信送到谢梧跟前。
谢梧接过来打开一看,不由低笑了一声。
笑声将孟疏白和桑嫣然的目光都引了过来,两人齐齐看向谢梧。
谢梧把玩着手里的信纸道:“昨晚蓉城那几位老板请姓吴的那一场宴会,算是白办了。”
孟疏白道:“公子,昨晚的宴会是咱们掏的钱。”
谢梧白了他一眼,继续道:“不仅先前说好的一匹也不能少,人家昨晚还暗示,咱们还得孝敬孝敬那位新晋的国师大人。”
桑嫣然脸色有些难看,“他还想怎样?”
谢梧道:“这次不用担心,不是冲着咱们来的。”说完谢梧又谨慎地修改了说辞,“不全是冲着咱们来的。”
“他说天宁观落成,天宁道长想要为三清塑金身,让咱们蜀中的富商出一些供奉。”谢梧道。
孟疏白敏锐地道:“纯金?”
“纯金,实心,塑像。”
房间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好半晌才响起桑嫣然有些飘忽的声音,“这……得多少钱?”
谢梧道:“保守估计,六万两,黄金。”
那就是六十万两啊。
“姓吴的这么办事,不怕被人弄死在蜀中?”皇帝先搜刮一层,他自己又来搜刮一层,现在一开口又是六十万两。
这两年蜀中的百姓和商户日子本就不如从前,真以为他们任人予取予求啊?
三人齐齐看向谢梧,“会首,咱们怎么办?这钱……真的要出?”
谢梧摇头,淡然道:“当然不出,我又不是冤大头。别着急,且看着,我也有些好奇这位吴公公弄出些什么事儿来。”
孟疏白和桑嫣然对视一眼,直觉这位吴公公的下场恐怕不会很好。
京城
夏璟臣才刚踏入云台宫,立刻就有一个小太监迎了上来。见到夏璟臣,小太监不由面露喜色,小声道:“夏督主,您可算是回来了。”
“宫里出什么事了?”夏璟臣蹙眉问道。
小太监叹了口气,跟在夏璟臣身后往里面走去,一边压低了声音在夏璟臣身边道:“年三十夜里,陛下从宫宴上回来说是看到了鬼影,陛下当场从龙辇上摔了下来。”
“宫中有天宁道长坐镇,还能让陛下被阴鬼侵扰?”夏璟臣略带嘲讽地道。
小太监道:“天宁道长说……是有怨气深重的厉鬼来寻仇。如今天下大乱,龙气涣散,因此才让那些怨魂有了可乘之机。”
“哪个怨魂?”
小太监低低地吐出了一个字。
夏璟臣嗤笑一声,显然是对此不以为意。
越往云台宫里面走,就越是能闻到浓郁的香火味儿。那是降真香、沉香和各种符箓被烧后的混合味道。
这味道实在过于浓郁,以至于连夏璟臣这样的人,刚进来的时候也忍不住闷咳了两声。
“宫中这几日一直在做法事?”夏璟臣问道。
小太监点头道:“是,从初一开始,到今儿一天也没停过。”
“陛下就没怀疑,是有刺客潜入了宫中?”
“这几日,韩掌印也日日守在陛下跟前。但……”
小太监看了看四周,才低声道:“初七夜里,陛下被噩梦惊醒,发现寝宫里有一串血色脚印,一直从殿门口走到陛下龙床前停下。但当晚韩掌印和沈指挥使都守在殿门口,那两位都没有发现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