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峡谷再说。”沈烈策马向峡谷方向奔去,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这场仗,还长着呢。”
黑石峡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当沈烈策马返回峡谷时,赵风已经率领攀崖的士兵,将右侧崖壁上的伏击者全部肃清。石开则在谷口列阵,将残余的数十名伏击者团团包围,正在做最后的清剿。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杂着被烧焦的皮革和木材的气味,在峡谷中久久不散。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上百具尸体——有大夏士兵的,也有暗月伏击者的。鲜血在青灰色的岩石地面上汇聚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沿着岩石的缝隙向低洼处流淌,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国公爷!”赵风浑身浴血,快步迎了上来。他的左臂上缠着一道渗血的绷带,显然在刚才的攀崖战斗中受了伤,但他的眼神依然明亮如炬,“右侧崖壁上的伏击者已经全部肃清,毙敌一百二十人,俘虏八人。我军阵亡四十,伤六十。”
“俘虏呢?”沈烈翻身下马,渊二之刃上的血迹还在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干涸的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暗红色的斑点。
“带过来!”赵风向身后挥了挥手。
几名士兵押着八名被缴了械、五花大绑的暗月伏击者走了过来。这些人身上都带着伤,有的被箭矢射穿了肩胛骨,有的被刀锋划开了皮肉,鲜血浸透了他们黑色的劲装。但他们的眼神中,依然带着一种倔强和疯狂,仿佛死亡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种解脱。
沈烈走到为首那名俘虏面前——那是一个约莫三十岁出头的汉子,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贯到下巴的刀疤,让他的面容显得格外狰狞。他的左肩被一支箭矢射穿,鲜血已经将他的半边衣袖染成了暗红色,但他依然咬着牙,昂着头,用一种毫不掩饰的仇恨目光,死死盯着沈烈。
“名字?”沈烈淡淡问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要杀就杀,哪来那么多废话!”那汉子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恨声道。
“我不杀你。”沈烈缓缓道,“我只需要你告诉我——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会从黑石峡经过的?”
那汉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又被仇恨掩盖:“做梦!老子什么都不会说的!”
“是吗?”沈烈缓缓抽出渊二之刃,刀锋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寒光,“那你说,如果在你的身上,划上几十道伤口,然后在伤口上倒上蜂蜜,你觉得,那些戈壁上的蚂蚁,会不会很感兴趣?”
那汉子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那是一丝比死亡更让人恐惧的、来自对残忍折磨的恐惧。
“我……我说……”那汉子颤声道,“是……是你们军中,有人给我们传了消息……”
“谁?”沈烈目光一凝。
“我……我不知道他的真名……”那汉子摇头道,“我们只知道他的代号——‘夜枭’。他是在函谷关被攻破之前,就主动联系我们的人……他说他是大夏军中一名校尉,负责边军的联络和情报传递……”
“夜枭?”沈烈眉头紧锁,“他长什么样?什么时候联络你们的?”
“他……他每次联络,都是通过飞鸽传书……”那汉子道,“我们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但鸽子上的信笺,盖有你们大夏边军的密印……所以将军才相信了他的情报……”
沈烈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收刀入鞘:“把他们带下去,严加看管。给他们治伤,别让他们死了。”
“是!”士兵们将俘虏押了下去。
沈烈站在原地,望着那些俘虏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国公爷……”赵风走上前,低声道,“我们军中,真的出了内鬼?”
“恐怕是的。”沈烈点了点头,“函谷关刚破,我们还没决定下一步的行军路线,暗月的人就已经在三十里外的黑石峡设好了埋伏——这说明,在我们决定西进之后,就有人把消息传了出去。”
“但这个‘夜枭’……”赵风眉头紧锁,“他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行军的?国公爷,您下令西进,是昨晚三更时分,在中军帐中,只有我们几个将领在场……”
沈烈猛地转过头,望向赵风,那双黑色的眼睛中,闪烁着某种如同刀锋般锐利的光芒:“你是说——内鬼,就在我们这几个人之中?”
赵风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因为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内鬼真的在他们这几个人之中,那任何一个,都是跟随沈烈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
“现在,不要打草惊蛇。”沈烈压低了声音,“传令下去:全军就地休整两个时辰,治疗伤员,清点缴获,补充箭矢。然后,我们改变路线——不走官道,改走南侧的山道,绕道前往下一站。”
“是!”赵风抱拳领命。
“还有——”沈烈叫住正要转身离去的赵风,“告诉石开和小虎,让他们也小心。这个‘夜枭’,既然能潜伏在我们军中这么久,说明他不仅是一个校尉,而且是一个极善于隐藏自己的人。我们不能让他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
赵风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沈烈独自站在峡谷中,望着远处那连绵起伏的群山轮廓,双手缓缓握紧了拳头。
“夜枭……”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冰冷,“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谁。”
两个时辰后,大军再次出发。
但这一次,他们没有继续沿着官道西进,而是转向南侧,进入了一条崎岖的山道。
这条山道,是沈烈在出发前,临时从一名当地向导口中打听来的——一条只有当地猎户才知道的、通往西侧平原的山间小道。道路狭窄崎岖,两侧是茂密的丛林和陡峭的山坡,有些路段甚至需要牵着马匹、排成单列才能通过。
但这种困难,也意味着——这条路线,是暗月无法预料的。
沈烈骑在火龙果上,走在队伍的中段,目光不断地扫视着两侧的丛林和山坡,耳朵密切地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响——风声、鸟鸣、树叶的沙沙声……任何一个异常的声响,都会让他警觉地握紧刀柄。
大军在山道中行进了约莫十里,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处分岔路口。
沈烈勒住火龙果,举起右手,示意全军停止前进。
“国公爷,前面出现了两条路。”一名探马策马从前方奔回,抱拳道,“左侧的道路,看起来是通往西侧平原的主道;右侧的道路,则通往更南侧的山谷。向导说,两条路都可以通往西侧平原,但右侧的路更近,也更难走。”
“左侧的路,通往哪里?”沈烈问道。
“左侧的路,大约再过十里,会经过一个叫‘野狼谷’的地方。”探马答道,“那里地势开阔,适合骑兵冲锋。”
“野狼谷……”沈烈沉思了片刻,然后问道,“右侧的路呢?”
“右侧的路,经过一片密林,然后穿过一条峡谷,大约二十里后,才能到达平原。”探马道,“向导说,那条路比较难走,平时很少有人走,但可以避开一些可能存在的伏击。”
沈烈点了点头,然后转头望向赵风:“赵风,你带着五百人,走左侧的路,做出我们主力西进的假象。记住,旗号要打全,马蹄要裹布,把动静弄大点。”
赵风一愣:“国公爷,您的意思是……”
“暗月既然能在黑石峡设伏,就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我们的行军路线。”沈烈低声道,“如果我们现在突然改道,他们一定会怀疑。所以,我让走左侧路,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右侧的山道,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而我,带着主力,走右侧的路,从侧翼包抄过去。如果暗月真的在野狼谷设了埋伏,那他们,就会在等你的时候,被我,从背后捅一刀!”
赵风的眼睛亮了起来:“国公爷,此计妙极!”
“别高兴得太早。”沈烈摇了摇头,“如果暗月没有在野狼谷设伏,那我们就白忙活了。但如果他们设了伏——”他握紧了渊二之刃,刀身上那深蓝色的光芒,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闪烁,“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赵风带着五百人,沿着左侧的道路,向野狼谷方向进发。他们打起了全部旗号,马蹄裹了布,故意扬起漫天的尘土,远远看去,仿佛是一支数千人的大军正在快速行进。
而沈烈,则率领主力,进入了右侧的山道。
这条山道,比沈烈想象的还要难走。
道路两侧是茂密的原始丛林,参天大树遮天蔽日,将午后的阳光挡在树冠之上,只在地面上留下斑驳的光影。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腐殖质,脚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腐烂的植物气味,偶尔还能闻到一丝野兽的腥臊味。
沈烈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渊二之刃已经出鞘,握在手中,刀身上那深蓝色的光芒,在幽暗的丛林中,如同一盏移动的蓝色灯笼,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国公爷,前面有动静!”一名探马悄无声息地从前方滑下马来,快步跑到沈烈面前,低声禀报道,“前方约莫三里处,有一片开阔地,那里……有埋伏!”
“埋伏?”沈烈目光一凝,“多少人?”
“约莫千余人。”探马道,“全部藏身于开阔地两侧的灌木丛和树后,看起来是准备等我们进入开阔地后,再从两侧杀出,包围我们。”
“千余人……”沈烈沉思了片刻,然后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看来,暗月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他们猜到了,我可能会走这条路。”
他缓缓举起渊二之刃,刀身上那深蓝色的光芒,在丛林中暴涨,如同燃烧的蓝色火焰:“传令:全军停止前进,列阵!弓箭手在前,刀盾手在后,长枪手居中!既然他们想在开阔地伏击我们,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惊喜’——我们,不进入开阔地!”
“啊?”旁边的传令兵一愣,“国公爷,不进去?”
“对。”沈烈望向那片开阔地的方向,目光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们,从这里,绕到他们的背后去!”
他猛地一夹火龙果的腹部,火龙果发出一声长嘶,如同一道赤色闪电,向左侧的密林中冲去!那里,有一条看起来像是动物踩出来的、几乎被灌木完全覆盖的、极其隐蔽的小径!
沈烈身后的将士们,虽然有些愣神,但立刻反应了过来——他们紧跟在沈烈身后,沿着那条隐蔽的小径,向密林深处快速前进!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沈烈率领主力,从密林中穿出,竟然出现在了那片开阔地的南侧!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那条小径,是野兽踩出来的,绕过了开阔地,直接通到了开阔地的另一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