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凯点头。
“没关系,王辉,靠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翻不了天,阴谋诡计成不了大事。”
王辉愣了几秒,脑子转过来。
“那这样,我正好去盯另一个案子,十万火急!”
“什么案子?”
“安平市那边,发现陈岩的踪迹,我今晚就带人过去蹲守。”
何凯目光一亮。
“今晚招待所这点事本来就不需要你耗在这里,抓住陈岩,才是重中之重。”
说完,他转身,重新走向车子。
拉开车门坐进去,何凯翻出手机,拨通顾明山的号码。
这一次,电话响两声就接通了。听筒里飘出顾明山慢悠悠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何凯同志啊,你回来了?”
何凯省去所有寒暄铺垫,语气平直。
“顾书记,我想问问,招待所安置的这批外地老人,为什么安排公安把大门守住?难道这件事,就这么见不得人?”
听筒那头安静了片刻。
紧接着传来顾明山一声轻笑,声音慢悠悠的,裹着几分绵里藏针的劲儿。
“何凯,话不能这么讲,安排警力,是维稳,是保障秩序,怕现场人多嘴杂,生出意外,你刚从省城赶回来,怕是不清楚现在的情况,这批老人情绪激动,万一冲撞起来,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何凯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不快。
“维稳不是把大门一关,把群众隔在里面,不让市政府的人接触,他们是受害群众,不是不稳定因素,我们是来听诉求、想办法的,不是来制造对立的。”
“诉求自然有人对接,组织部、宣传部的同志都在现场,统一口径,统一答复,避免多头说话,把事情搞得更乱,这也是市委集体考虑之后定下的方案。”
顾明山语气稳,道理一套套往外抛,“市政府这边先不要插手,免得节外生枝。”
“群众的事,市政府不插手,谁来兜底?”
何凯声音没有拔高,分量却压了上去,“顾书记,案子是周建明非法集资,资金追赃挽损,安抚受害群众,本身就是市政府该扛的责任,现在把人圈在招待所,公安把门,群众连市政府的负责人都见不到,外面传起来,会是什么说法?”
“所以才安排宣传口的同志在场把控舆情。”
顾明山顿了顿,话锋微微一转,“何凯,你我都是为柳城大局考虑,有些时候,慢一点,稳一点,不是坏事,你刚上任,很多情况,未必看得全面。”
何凯听得出这话里的敲打。
他靠在后座,车窗半降,外面的夜风灌进来,吹在脸上。
“顾书记,稳不是堵,堵得住大门,堵不住人心,今晚我过来,不是来抢谁的工作,是想跟这些老人见一面,听听他们到底有什么难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何凯,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就别往招待所凑了,有进展,相关人员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说完,不等何凯再接话,听筒里直接响起忙音。
何凯拿着手机,盯着屏幕。
司机老刘从后视镜偷偷瞟了一眼,不敢出声,安安静静握着方向盘。
车子停在招待所门外,警灯安安静静,门口执勤的警察时不时往这边望一眼。
何凯推开车门,重新落地。
王辉和李守成还站在原地等着,见他打完电话,两道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顾书记怎么说?”李守成往前半步问。
“让我们不要插手,等着消息。”
何凯把手机揣回兜里,抬眼看向招待所亮灯的会议室,“行,那我们不硬闯,王辉,你不用耗在这里,按你刚才说的,马上动身去安平,陈岩这条线索不能放,抓住他,很多盖子才能掀开。”
王辉咬了咬牙。
“好,我现在就召集人手出发,这边如果出状况,我电话随时在线。”
何凯冲他抬了抬下巴。
“专心抓人,这边有我,记住,凡事讲规矩,证据优先,不要急躁。”
王辉点头,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车,掏出手机一边走一边安排人手。
原地只剩下何凯和李守成两个人。
李守成叹了一口气。
“何市长,咱们就这么走了?里面陈部长、周部长他们,不知道会跟老人们说些什么,万一给群众许诺一些我们根本兑现不了的话,后面烂摊子还是市政府接。”
“这一点,他顾明山不会想不到。”
何凯望着招待所紧闭的铁门,“他敢接这个话,这个担子,就得他自己扛,许诺出去的东西,最后落不了地,板子不会只打到我们市政府身上。”
“就怕他们糊弄老人,把矛盾引到你头上。”
“引过来也不怕。”
何凯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带着点自嘲,“我何凯来柳城,就没打算图省心,他们想借这件事做文章,那就做,只要不碰底线,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纸包不住火,一百多号老人,不是关在招待所里几句话就能安抚下去的。”
他抬手拍了拍李守成的胳膊。
“守成,你先回市政府值班,随时要应对紧急情况,这边我再待一会儿。”
“您一个人在这儿?”
“没事,我就在路边站站,不闯门,不添乱,他们总不能派人把我也架走吧。”
何凯笑了一声,语气轻松,可目光一直锁着招待所二楼那排亮灯的窗户,“顺便听听,待会儿有没有老人情绪激动,闹出来。”
李守成迟疑片刻,知道劝不动,只能点头。
“那我回去值班,有事您随时喊我。”
看着李守成离开,何凯再次打通了顾明山的电话,“顾书记,您现在在哪里,我过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