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凯笑了笑,脚步挪到门边,手搭在门框上。他没回头再看郑明德一眼。
“时候不早,郑老早点回去休息吧,就是不知道,今晚这一觉,您能不能睡得踏实。”
说完,他转身,径直走出会议室。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慢慢暗下去。
他没回头,也没必要回头。
那间屋子里的老人,今晚怕是要睁着眼到天亮了。
车子刚开出招待所大院,还没到住处,口袋里的手机震起来。
何凯抬手接起。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他清醒了几分。
今晚这一场仗,从院子里骂到会议室谈,他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听筒里是王辉的声音。
“情况怎么样?”
“王辉,陈岩那边?”
“何市长,这人太狡猾,又让他跑了。”
王辉的声音裹着一层压抑的沮丧。
他那边像是在车里,背景音有发动机的低响。
今晚这趟安平,算是白跑了。
何凯握着手机,视线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上。
深夜的马路上没什么车,路灯一盏盏扫过车窗,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今晚的事,多谢你给我的那份资料。”
“郑明德,这是被你拿住七寸了?”
“算是。还有新消息吗?”
“有,一小时前我跟省厅汇报,刚拿到郑明德更深的底子,他个人确实一次性投了几千万,我发给你的信息没有差错。”
何凯指尖在手机壳上蹭了蹭。
“还真是几千万?”
“没错,他玩了个化整为零的路子,这次跟着他过来的不少老人,账面上投进去的钱,大半源头都是他。”
何凯心里一下透亮。
郑明德果然不干净。
几千万的盘子,借上百个普通人的名头分散投入,借这群老人当挡箭牌。
真出事了,这些老人是他的人肉盾牌。
真拿回钱了,大头还得落回他兜里。
好一个化整为零,好一个空手套白狼。
“我明白了,接下来该怎么处理,我心里有数。”
“市长,还有,省里有领导当年是郑明德的下属,后面大概率会找机会过来给您施压。”
何凯没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聊。
“这件事先放一放,你那边还有别的情况?”
“何市长,我怀疑队伍里面有人提前通风报信,不然陈岩不可能走得这么从容,实在太嚣张,简直是当着我们公安的面打脸。”
王辉这话说得咬牙切齿。
一个在逃嫌疑人,在警方眼皮底下从容脱身,还留下东西示威,换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说仔细点,怎么回事。”
王辉那边停顿片刻,一声叹气顺着听筒传过来。
“我们追到会所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在会所里面消费完,还特意留下一枚子弹,几乎跟我们的人前后脚离开,这脸丢大了。”
何凯握手机的手紧了紧。
一枚子弹,这不是逃跑,是下战书。
“王辉,不用过分自责,说到底,还是我们内部的口子没扎牢,往后要查的东西还多,任重道远。”
他这话说得平稳,心里却已经把这件事记下了。
能在警方围捕前从容脱身,还留下子弹示威,这背后的水,比想的还要深。
王辉没有何凯这份沉得住气的从容。
电话那头安静几秒,只听见发动机的低响。
“何市长,还有一件事,顾海亮当时也在陈岩待的那家会所。”
何凯眉头一挑,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坐直了。
“什么?他还在取保候审阶段,能随便往外跑?”
这一下,比陈岩留下子弹还让他意外。
顾海亮是顾明山的儿子,两起刑事案件在身,取保候审期间居然敢出现在那种会所。
这是根本没把法律放在眼里,还是压根没人敢管?
“按规定绝对不行,这种情形,符合重新收监的条件,我打电话,就是想请示您,抓,还是不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