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妍在前面领路,林晓跟在后面,推门进来,脚步不快不慢。
她穿一件白色薄羽绒服,领子竖着,头发在脑后挽了个松松的结,脸上没什么妆,只涂了点口红。
衣服裹得严实,可走动起来,身形还是掩不住那股年轻人的利落劲儿,进门带进来一股冷风,吹得桌上文件角掀了一下。
“何市长。"她在门口站住,先打了个招呼,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才走到对面。
何凯从文件上抬起头,伸手往对面椅子一指。
"林总啊,坐吧。"
林晓走过去坐下,把随身带的包搁在膝头,听见"林总"两个字,眉头一挑,脸上带了点笑意。
“何市长,我可要给你提个意见。"
她身子往前倾了倾,"'林总'这个称呼,从你嘴里出来,我可听不惯,你还是叫我林晓吧,听着顺耳。"
“好啊!"
何凯笑了笑,伸手拿起桌上的暖壶,"先喝口水,咱们慢慢聊。"
他起身,亲自给林晓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杯柄朝着她顺手的方向。
林晓连忙站起来,双手把水杯接住,指尖在杯壁上碰了一下,水不烫,温度正好。
"谢谢市长。"
“坐吧,别那么客气。"
何凯坐回自己位置,"你在沙屿镇那个项目,进展怎么样?我最近忙,还没来得及过去看。"
林晓坐下,把水杯往面前放正,翻开随身带的文件夹,一项一项汇报,纸页翻得轻,声音却稳。
“何市长,一切顺利,刘强镇长配合得很好,用地、手续、水电,一路都通了,没卡过壳,现在基础工程全部完工,就等春节后进主体钢结构,预计再有半年,就能进入设备安装调试阶段。"
她说得条理清楚,数字一个不含糊,哪道工序走到哪一步,张口就来,连进度节点都记得清清楚楚。
何凯听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点了点头。
“好,林晓,你这个进展,比我当初预计的要快不少。”
他顿了顿,"刘强镇长这个人,还是有能力的,也能配合得上你,是好事。"
林晓先弯着眼尾,把那半分笑意漾完,下一秒,搭在茶杯上的手收了回来,身子往前又凑了凑,语气也认真起来,脸上那点轻松慢慢收住。
“何市长,我还是入局晚了,我们云阳省眼下还没什么同类企业竞争,可外省已经冒出来不少做电子废弃物回收的厂子,技术比我们成熟,渠道也铺得开,订单抢得厉害,人家厂子一开,就近收货、就近加工,运费、成本都比我这边低一截,再等半年,我这边市场就要被人家抢走一大块,到时候再想追,就费劲了。"
何凯脸上那点笑意慢慢收住了。
他放下手里的笔,坐直了些,两手交叉搁在桌上,身子也往前倾了半寸。
"林晓,有什么想法,直说,别绕弯子。"
林晓等的就是这句。她把文件夹翻开,抽出一页事先准备好的材料,推到何凯面前,指尖在纸边上压了压,材料上还标着几处红笔圈注。
“何市长,这几天我都在市区跑,考察了一圈,往东往西走了大半个城,我想先收购一家破产工厂,现成厂房拿过来,简单收拾一下,设备直接运进去,三个月内就能开工,省得从头征地、建厂,时间耗不起,市场也等不起。"
何凯低头扫了一眼材料,抬眼看她,没急着表态。
"哪个厂?"
林晓迎上他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咬得清楚。
“何市长,是永丰矿山机械厂。"
她顿了顿,看着何凯的神色,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每一句都掂量过。
“厂破产已经七八年了,一直荒着,围墙塌了半截,院里野草长到齐腰高,那块地几年前被金安地产拿过去,本来准备开发,不知道什么原因,迟迟没动,厂房也没拆,地皮空到现在,我想把这个厂子和这块地,一起拿下来,正好省了征地的手续。”
“最重要的事厂房是现成的,只需要简单维修一下,安装好机械设备就可以投产了!”
话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有只麻雀落在窗台上,扑棱了两下翅膀,又飞了,玻璃上留下一点影子。
桌上那杯温水冒着极细的一点白汽,慢慢往上散。
何凯没有马上回答。
他拿起面前那页材料,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手指在纸边上慢慢摩挲,纸角被他捻出一点折痕。
他没看林晓,目光落在材料上,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拿起桌上的杯子,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
水注进杯子里,咕嘟咕嘟响了几声,热气往上冒。
他端着水回到座位上,抿了一口,把杯子搁下,这才缓缓开口。
"林晓啊,你的想法很不错,见效快,也符合省里这几年鼓励中小企业盘活闲置资产的方向。"
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在林晓脸上,不紧不慢,一句话一句停顿。
"不过,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操作起来的难度?这块地当年是怎么到金安地产手里的,中间经过几道手,现在权属清不清楚,这些你都摸过了?"
林晓被他这一问,眼里那点期待没有退,反而又亮了一分。
她往前微微一倾,嘴角压着点笑意,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反问了一句。
"怎么,何市长也担心惹了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