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佩良推开车门踩在路边的土埂上,何凯和常宝辉也跟着下车,快步走到他身侧。
李佩良抬下巴,顺着这条路往远处望。
"何凯同志啊,这条路,窄了点。"
"李市长,这本身就是县乡公路,芦港乡以农业为主,平日里车流不大,这条路正常通行,完全够用。"
李佩良没接话,双手背在身后,顺着路面向前慢慢走了几步,鞋底碾过路边散落的碎石。
一旁的常宝辉眉头拧着,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何市长,我之前和林晓东副市长沟通过,这条路,得重新改扩建。"
何凯侧过头看他。
"常局长,你说说,打算怎么修?"
"怎么修还要我细说?金主席这次回来,可是要带上百亿级别的投资项目!"
何凯鼻腔里哼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常局长,修路的资金从哪出?再说这个上百亿的投资大饼,你就这么信?他要是真有充足的现金流,不如先把手里那些烂尾楼盘的遗留问题收拾干净再说。"
一句话堵得常宝辉喉咙一哽,嘴唇动了两下,没再接得上话,脸色沉了下去。
李佩良适时转过身,抬了抬手。
"行了,不纠结这个,我们接着往前看看。"
众人重新上车,一路往乡政府和星落坪村走。
金家在柳城的几家下属公司已经提前进场,路边的工人忙着平整路基、粉刷墙面。
金家老宅四周搭起脚手架,瓦面、院墙都在翻新。
村里不少百姓站在路边看热闹,看见一长串领导车队,脸上带着笑意,腰杆不自觉挺得笔直。
在他们眼里,金俊山是从这片山沟里走出去的大人物,大人物回乡,连带着整个村子都跟着沾光。
一行人沿着村子转了一圈,没人上前叫停,也没有多说半句,就静静看着。
走访结束,车队折返市区,一行人直接进到市委大楼的会议室。
顾明山已经休假不在,市委、市政府两套班子在家的成员全都到场落座。
李佩良坐在主位一侧,神色平稳,全程话不多,只提了几条笼统的要求,没在会上硬碰硬争执。
几句话交代完毕,他就让其他人先行散会,单独留下何凯。
参会的人陆续收拾材料离开,椅子拖动的声响渐渐远去,会议室的门从外面轻轻带上,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李佩良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火苗在他指尖晃了一下。
烟气慢慢散开。
"何凯同志,你来柳城市也两个多月了,这段时间,工作还顺利吧?"
何凯指尖搭在会议桌冰凉的桌面上,淡淡开口,"李市长,我之前可是被点名的反面典型,谈不上顺利。"
李佩良低低笑出声,又抽出一支烟,隔着桌面丢给何凯。
烟滚了半圈,停在何凯面前。
"何凯啊,别憋着一肚子牢骚,干基层工作,哪能让所有人都称心如意,是不是这个道理?"
"那李市长,您对我这段时间的工作,满意吗?"
这句反问抛过去,李佩良又笑起来,指尖弹了弹烟灰。
"你这牢骚还真不少,田市长几次批评你的事情,我听说了,你要明白,领导批评,不一定是否定你的工作本身。"
何凯抬眼看向他。
"既然不是针对工作,那李市长的意思,田市长是对我这个人有意见?"
李佩良摆了摆手,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好了,这个我们先放一边,说说正事,金俊山主席回乡这件事,你到底是怎么安排的?"
何凯脊背坐直,肩膀放平,目光稳稳对上李佩良。
"李市长,您刚才一路看下来,心里应该也清楚,金俊山真正的诉求,是想告诉所有人,他没有问题,只要是符合规定、流程内的接待,我没有意见,但超标、破格的安排,他们紫金集团自己愿意出钱操办,我不拦着,但是我们柳城市财政,不会跟着搭手。"
“何凯,市里对金俊山的探亲非常重视,这是你最终的态度?”
“对,这就是我最终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