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是认真的，连摄制组都带来了？既然要拍摄节目，那应该会租很长一段时间吧？”

“当然。”

苏杰瑞停顿了会儿，直到摄影师马丁比划完一个开拍手势，摄像机红灯亮起，才介绍了一下肖恩导演和团队成员：

“这位是肖恩，我们的导演。还有贝尔，我的安全顾问……”

简单的寒暄之后。

杰夫带着点自豪，拍了拍身边年轻人的肩膀：

“这是我儿子，菲利克斯。他也是公司的一员，主要负责设备维护和潜水支援。”

面对摄像机镜头，菲利克斯有些紧张。

他表情僵硬地朝众人点了点头，目光在苏杰瑞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显然对这位“西雅图网络红人”颇感好奇。

“走，上船看看！”

各自佩戴好录音设备以后，杰夫领着他们，率先踏上石斑鱼号，声音洪亮地介绍道：

“‘石斑鱼号’虽然不算什么顶级的科考船，但对付大陆架范围内的海底探测，还有一些轻型打捞，绝对已经绰绰有余。这艘船的稳定性很好，当年我为了买下它，花掉一大笔钱……”

船的长度有26米，宽6米，吃水2米多。

这些基本信息在苏杰瑞听来，就像小学算数一样容易理解。

然而穿过空间宽敞的甲板，来到后部巨大的作业区，苏杰瑞的盲点就开始出现了。

那些水下探测设备他都不认识，还有吊臂可以承载几吨的重量，用于收放水下机器人或者小型潜水舱。

杰夫如数家珍，介绍道：

“我们配备了侧扫声呐、浅地层剖面仪、磁力梯度仪，还有一台工作水深500米的遥控水下机器人，带机械手和高清摄像头。”

“声呐和磁力计的数据，可以实时合成处理，提高目标的识别率，驾驶室也有全套的导航、通讯和数据处理设备。”

“杰瑞，我很抱歉上次说你家的船简陋，它用来捕蟹肯定很厉害，但用来寻找沉船确实差远了……”

苏杰瑞也认可那番说法。

他只是自身情况特殊，才敢有恃无恐地拿捕蟹船寻找沉船。

实际上无论是捕蟹船、打捞考察船，又或者只是一艘独木舟、小舢板，对他而言都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苏杰瑞不需要使用那些设备，但必须在节目里表现得专业一点，这样才可以解释自己为什么能够找到太平洋号沉船。

因此，面对杰夫的调侃，他洒脱地笑了笑，摇着头说：

“这只是事实，也是我今天过来租船的原因，我应该感谢你提供的宝贵建议才对。肖恩导演，记得在这里插一段我上次录制的视频，资源在西奥多那里。”

肖恩导演远远地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在手机上记录时间和任务。

接着，他们继续下到船舱内部参观。

下层是船员休息室、厨房和卫生间，空间显得比较紧凑，但是功能非常齐全。

不同于捕蟹船配备活水舱、冷藏库之类，这艘船的生活空间宽敞多了，驾驶室则布满了各种屏幕和仪表，看起来比君临号专业一大截。

肖恩导演示意马丁拍摄一些细节镜头，并且无声朝着苏杰瑞做了个钓鱼的姿势。

苏杰瑞看见了，这时站在驾驶室里，对杰夫说：

“实际上这也算是一档海洋垂钓节目，寻找太平洋号只是其次。有那么多专业的勘探打捞团队，试图找到那艘装着宝藏的船，但直到现在仍然一无所获，我可不敢抱有太大的期待……”

肖恩导演听完格外满意，最起码在他看来，这个半死不活的节目策划，一下子就显得有吸引力多了。

他认为不太可能找到太平洋号沉船，但是作为鲈钓大赛的“双冠王”，苏杰瑞钓鱼的实力已经有目共睹，而且喜欢海钓类型的观众也特别多。

在这当中又掺杂一些寻宝的元素，无论是肖恩导演还是西奥多，都觉得新节目成功的把握，正在因为老板的“听劝”而直线增加。

苏杰瑞继续配合着拍摄，问杰夫说：

“你可能就是最了解太平洋号沉船的人了。据说太平洋号上面，当年装着价值10万美元的黄金，那时候的美元购买力还特别惊人，放到现在差不多相当于5000盎司的黄金对吧，你觉得它们现在值多少钱？”

5000盎司，差不多也就是155.5公斤。

杰夫顿时摇着头，解释道：

“5000盎司的金币，而不是5000盎司的黄金，这完全是两码事。”

“差不多130年前的金币，并且还是刚刚从旧金山的铸币厂里运出来，没有流通使用过的崭新金币，即使泡在海底下140多年，也不会遭遇严重的腐蚀和损坏。”

“一枚1890年品相极佳的20美元双鹰金币，在收藏市场上卖到3000到5000美元并不稀奇。如果上面恰好有特殊的铸币厂标记或者稀有批次，价格甚至能更高。”

“它们具有非常高的收藏价值，另外还有一些银币和银锭。假如按平均每枚金币现值4000美元计算，5000盎司大约是4800枚标准20美元双鹰金币，4800乘以4000，那就是……1920万美元！所以我觉得金币总价值，肯定超过了2000万美元……”

说这番话的时候，杰夫的眼神里充满了光芒，仿佛那座沉船宝藏近在眼前。

但是紧接着，他又轻轻叹了口气。

毕竟理想总是很丰满，而现实却非常骨感。

那艘沉船上的宝藏价值越高，杰夫船长和他的船员们也就越失落，几年前公司刚成立时候的新鲜感，早就被日复一日的失望消磨干净了，转而变成了一种让人痛苦的折磨。

尤其对于投入最多的杰夫而言，几乎已经押上了全部身家，还欠了银行不少贷款，没有回头路了。

现在继续选择硬撑下去，至少还有一点点希望，但要是就这样放弃了，那就真的只能当个普通人，想办法打工赚钱生活了。

2000万美元这个估值，让现场的不少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苏杰瑞挑了挑眉，开口道：

“这个估值比我想象当中要高，但是考虑到古董金币的溢价，好像也没有太大的问题。更何况据我所知，在那艘船上还有银币和银锭……”

杰夫听完，又苦笑了一下：

“这只是一个估算的价值，打捞、清理、保险、法律纠纷这些……每个环节都需要耗费大量的成本。”

“至于银币和银锭，价值就低得多了。19世纪末的银币，品相好的可能值几百美元一枚，银锭则只能按照普通银价计算，收藏价值并不高。”

“据我估计，太平洋号沉船上面白银的总价值，可能在金币的十分之一到五分之一之间。所以，整体来看，如果一切顺利，我认为整个宝藏的价值在2000万到2500万美元之间，应该是一个比较合理的估算……”

肖恩导演抓住机会开口，试图进一步增加自己这档节目的吸引力，对着苏杰瑞说：

“多么具有诱惑力的数字！”

“但它也像海市蜃楼，也许已经近在眼前，也可能根本不存在。”

“我们的节目，就是要记录真实的过程，但我认为发现它的概率太小了……”

苏杰瑞只笑眯眯听着，再次对杰夫说：

“感谢，现在我更有动力了，那么我们商量一下价格吧，这艘船你挂在网上的租金是每天12000美元，长租打八折？”

杰夫听完，连连点头：

“没错，包含这艘船基本的保险，还有船上设备的正常使用权，但燃油那些需要另外计算。如果租期比较长，我们可以再稍微给一些折扣……”

苏杰瑞再次追问道：

“船员呢？你上次提到，可以连带船员一起提供？”

“是的。”

杰夫指了指正站在驾驶舱外的几名船员，笑着开口道：

“杰瑞，实不相瞒，我和我的几位老员工，还有我儿子菲利克斯，都把希望压在了那艘沉船上。”

“最近公司的资金确实紧张，如果你租船，我们最希望的就是连人带船一起打包。”

“我们最熟悉这艘船上的每一个零件和设备，这能节省培训的时间。不过，之前的探索资料和海图那些……属于我们公司的核心资产，不在租赁范围内，这件事情肯定没办法商量。”

“日薪我们可以谈个合理的打包价，肯定比你从外面找人要划算，而且我们可以保证一定会认真完成工作……”

苏杰瑞用开玩笑的口吻，说了句：

“用你们的船和团队，去寻找你们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的宝藏……这听起来有点意思。如果，我是说万一我真的运气特别好，先找到了那艘沉船和宝藏，到时候应该怎么办？”

杰夫先是一愣，随即豪爽地大笑起来：

“哈哈，每个人出发之前，都对自己信心十足，你可能还没有意识到其中的困难。”

“当着相机镜头，我可以发誓绝不会违约，我用我这辈子的信誉担保！只要你找到它，那座宝藏就是你的！”

“但前提是，你要先找到它。我们找了几年，可不是每天在海上兜风……”

“……”

苏杰瑞欲言又止。

他感觉杰夫最后自信心十足的这句话，可能会被观众们当做节目的名场面之一，说不定还会制作出梗图、被编成反面搞笑段子。

毕竟Flag立得太早的人，往往都没有好下场，而杰夫很显然并不明白其中的玄学逻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