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里之外的家里,此刻该是一片忙乱。我想象得到少文奔波操劳的模样,想象得到两个孩子懵懂不安的样子,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
指尖摸到手机,犹豫许久,还是点开和云阳的聊天框。
【对你微笑纯属礼貌:网约车约好了,明早七点出发。心里慌慌的,一闭上眼,就会想起家里的事。】
消息发送出去,我把手机放到枕边。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已经睡下,迟迟没有等来回复。
屋子里没有开灯,夜色沉沉笼罩下来。我躺倒在床上,辗转反侧,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稳。稍微眯上片刻,脑海里就闪过老人咳喘难受的模样,猛地又清醒过来。
不知熬了多久,楼下隐约传来老周断断续续的咳嗽,隔着楼板隐隐飘上来。整座小城,无数人都被这场大病折磨,各有各的苦楚。
也不知道过了几时,才浅浅陷入浅眠,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是纷乱模糊的片段。
迷迷糊糊之间,仿佛才合上眼没多久,天边慢慢透出一点灰白。
睡得浅,一点细微动静便能将人从梦里拽出来。
我睁开眼,屋子里依旧昏暗,窗外的天光只是薄薄一层灰蒙。耳朵里听不见鸡鸣,只有风依旧时不时拍打着玻璃窗。
脑袋昏沉沉的,浑身发软,一夜没有踏实睡过。我抬手摸过枕边的手机,读屏报出时间,离七点还有一小段时辰。
从床上撑着身子坐起来,胳膊阵阵发酸。把夜里没收拾完的行李补齐,再将行李袋仔细检查一遍,怕有什么要紧物件落下,这才收拢袋口系紧。
楼下渐渐有了动静,脚步声、轻微的开门声传上来,阳光哥和老周已经起来打理店面。
没过多久,楼梯台阶传来脚步声,阳光哥走到三楼门口,声音压得不高。
“小宁,醒了吗?司机快要到了。”
“醒了,我马上下来。”
我拎起行李袋,慢慢挪向楼梯口,一手紧紧扶稳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
一楼大厅已经亮起灯光。董姐也抱着刚睡醒的阳杨站在店里,孩子脸上还带着刚起床的惺忪,安安静静,没有吵闹。
董姐看着我,语气带着心疼:
“路上几百里,路途遥远,多多保重自己,别太过伤心,身体要紧。”
老周从前台走过来:“到了家里,如果有什么难处,有空捎个消息回来。店里这边你不必挂念。”
我点了点头,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太多话。
门外传来汽车引擎低沉的轰鸣,网约车已经停在了店铺挡风帘外。
阳光哥上前,接过我手里的行李袋:
“我帮你拎上车。”
冷风顺着掀开的门帘猛地灌进来,寒气扑在脸上。新年的清晨没有暖意,街上行人寥寥,到处都还笼罩在阳康过后的萧条之中。
阳光哥拎着行李袋先走出去,放到网约车的后备箱。
我站在店门口,寒风刮在身上,忍不住微微缩了缩肩膀。
董姐怀里的阳杨探出头,清脆的童声响起:“小宁阿姨,我会想你的。”
我闻声,心口轻轻一颤。
“阿姨也会想你的,在家要乖乖听话。”
“路上千万当心,别太为难自己。”董姐又叮嘱一遍。
老周站在门内,也朝这边挥了挥手。
我轻轻点了点头,抬脚弯腰坐进后座。车门关上,隔开了小店熟悉的声响。
车子缓缓启动,店铺的声响、几人的说话声一点点被抛在身后。
车窗关得严实,外面的景物从我身旁不断掠过。我靠在后座,浑身疲乏,却毫无睡意。几百里的路途漫漫,前方等着我的,是一场仓促的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