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叹了口气,他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些破碎的瓷片,一言不发。
索额图见他听进去了,语气缓和了一些,继续说道:
“殿下,去年一年,我们折了不少人。温保被办了,雅头和花喇也被办了。这几个人,都是您在山西和京城的得力人手。现在我们在外面的人,都得加倍小心。这个时候,殿下更应该低调行事,不要再惹出什么是非来。”
胤礽抬起头,皱着眉头问道:
“那难道我就眼睁睁地看着老大和老八他们在朝中做大?皇阿玛给他们封爵,给他们差事,分明就是在分我的权。三姥爷,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臣看得出来。”索额图点了点头,“但殿下,您有没有想过——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做?”
胤礽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因为皇上觉得,您的权力太大了。”索额图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皇上是千古一帝,他一生经历过太多的事情。他见过鳌拜专权,见过三藩之乱,见过明珠和臣之间的党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权力过于集中,对朝廷、对储君、对他自己,都不是好事。所以他要把您的权力分出去一些,让您的兄弟们替您分担。这样一来,朝局才能平衡,您的位置,才能坐得更稳。”
胤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脸上的不甘之色,依然没有完全消退。
索额图看着他,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殿下也不必太过忧虑。皇上虽然给几位皇子封了爵、分了差事,但有一件事,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您的。”
“什么事?”
“监国。”
索额图的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臣听说,今年七八月,皇上打算东巡盛京,祭拜祖陵。这一去,少说也要三四个月。到时候,京城的事务,还不是要交给殿下您来处理?”
胤礽的眼睛亮了一下。
“皇上不在京城,朝中的大小事务,都由殿下说了算。”索额图的声音压低了一些,“那几位新封的贝勒、郡王,虽然有了爵位,但根基尚浅,在朝中也没有什么得力的人手。只要殿下在这几个月里,把关键的职位都换上自己的人,等皇上回来的时候,木已成舟,皇上也不好说什么了。”
胤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给索额图倒了一杯,举起杯来:“三姥爷说得对。来,我敬三姥爷一杯。”
索额图端起酒杯,和胤礽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第二天早朝后,太子坐在书房里,昏昏欲睡。
他面前摊着一本《贞观政要》,已经翻了小半个时辰,一页都没翻过去。
他的脸色很难看,眼底带着宿醉未消的红丝,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像是有个小锤子在一下一下地敲。
昨晚那场宴席,他喝了不少酒,说了不少话,半夜又跟索额图谈了许久,躺下的时候已经过了三更天。
今早起来头疼欲裂,本想让人传话说不舒服,今儿的课就不上了。
可梁九功一大早就派人来传了话——皇上说了,张英张大人今日给太子上课,让太子务必准时。
胤礽没办法,只好硬撑着爬了起来。
他坐在书案后面,心里窝着一团火。
这团火从昨天晚上一直烧到现在,烧得他坐立不安,看什么都不顺眼。